議會大樓倒塌後的第三天，阿爾弗雷德從廢墟里扒出了一份名單。不是完整的，是半張紙，被灰燼燒焦了邊緣，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他蹲在碎石堆上，把名單放在膝蓋上，用手指一個一個地指過去。瑪格麗特站在他旁邊，拄著柺杖，眼鏡上全是灰。她沒有擦，只是看著。名單上有七個名字。議會最高決策機構的七位燈塔議員。現在只剩三個還在呼吸。阿爾弗雷德，瑪格麗特，文森特。另外四個，死了。
“埃德蒙·洛克，辭職後在家種玫瑰。基點擴散的時候，他的房子被裂縫吞了。人沒找到。預設死亡。”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
“洛克。他辭職了，還是議員嗎？”
“辭職了就不是。但他死在基點裡，算議會的損失。”
“他的玫瑰呢？”
“也死了。”
瑪格麗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老了。
“還有誰？”
“年輕女人。你記得她嗎？每次投票都棄權。她叫艾琳娜。四十二歲，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她死在議會大樓裡。負二層，檔案室。她被埋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不是議會的，是她自己寫的。辭職信。她還沒來得及交。”
“她寫了多久了？”
“三年。一直沒交。”
“為什麼不交？”
“因為交了，不知道去哪。”
阿爾弗雷德繼續念名單。第三位，白髮老人。他叫克勞斯。六十八歲，投票總是贊成文森特。他死在收容所。不是被基點殺的，是被平民殺的。那些變異的平民恢復意識後，認出了他。他們記得是他籤的字，批准了狼人血方案。他們用拳頭打死了他。沒有用刀，沒有用槍，用拳頭。打了很久。收容所的守衛沒有攔。他們也記得。
“克勞斯。他死了。誰殺了他？”
“平民。他簽過狼人血方案，那些人記得。”
“他後悔嗎？”
“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沒有留下話。”
第四位，光頭男人。文森特的盟友，塞繆爾·格雷醫生的哥哥？不對，文森特·格雷是養父，光頭男人是誰？目錄中“光頭男人”是之前投贊成票的議員。阿爾弗雷德說，他叫斯特林。六十一歲，單身，沒有家人。他死在議會大樓的廢墟里，和林恩在同一層。他的屍體在走廊的另一頭，被石板壓住了，只露出一隻手。手上有戒指，銀色的，刻著名字。不是他的，是他母親的。他戴著它幾十年，沒有摘過。
“斯特林。他死了。”
“他也有戒指？”
“有。他母親的。他戴著它，怕忘了她的名字。”
“他忘了？”
“沒有。戒指在，名字就在。”
阿爾弗雷德把名單摺好，放進口袋。他站起來，腿在抖，但沒有倒。他走到萊恩面前，把名單遞給他。
“萊恩。這是死亡名單。你留著。”
萊恩沒有接。右手廢了，左手太遠。阿爾弗雷德把名單放在他膝蓋上，壓在保溫杯下面。
“萊恩。燈塔議員七個，死了四個。剩下三個，我，瑪格麗特，文森特。我們三個都簽過普羅米修斯計劃。我們都該死。但我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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