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站在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雲層很厚。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沒有光。他的右手還吊在胸前。他站了很久，久到腿不抖了，久到眼睛不酸了。伊諾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一高一矮，並肩站著。風吹過來，捲起一片灰燼。灰燼落在他的紅色風衣上，他沒有拍掉。
“萊恩。天亮了。”伊諾的聲音很輕。
“不是天亮。是月亮落了。”
“月亮落了也是亮。”
“不是太陽。”
“太陽會出來的。等基點封完。”
她沒有再說話。她把保溫杯遞給他。他接過，喝了一口。涼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夠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擰上蓋子，抱在懷裡。她看著他，看著他的臉。他的鬍子長了，亂糟糟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沒有睡，他只是在看。
“萊恩。你還要封最後一個基點？”
“封。”
“在你心裡？”
“在。”
“你封了，你的光就滅了。”
“滅了。”
“你死了？”
“也許。”
“也許不，就是也許不死。”
“也許不，就是也許死。”
她看著他，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她沒有擦，讓淚流著。
遠處，東邊的天空裂開了。不是雲層裂開，是空間裂開。一道裂縫從地平線延伸到頭頂，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倒流的瀑布。裂縫裡走出了一個人，不是深井會的人，是另一個。黑色斗篷，從頭遮到腳。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到。他的手露在外面，白色的，沒有血色。他的手指很長，指甲是透明的。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碎石路上，沒有聲音。
“萊恩。那是誰？”伊諾的聲音在抖。
“井中人。不是分身。是本體。”
“他還活著？”
“他沒有死。他是規則。規則不會死。”
井中人走到發電廠門口，停下來。他看著萊恩，看了很久。他的臉藏在斗篷裡，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聲音從斗篷裡傳出來，沙啞，含混，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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