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人的光散在了發電廠門口。灰白色的,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光,哪個是灰。萊恩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他把光捧起來,放進口袋,和那些遺物放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站起來,走回廠房。他的左手在發光,灰白色的,很弱。他的右手還吊在胸前。他走到牆角,坐下。他把兩本聖經放在膝蓋上,保溫杯放在旁邊。他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不說話。
伊諾站在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雲層很厚。裂縫還在,暗紅色的光從深處湧出來,但很弱,快要滅了。她的耳朵豎著,在聽。聽不到井中人的心跳,聽不到裂縫的心跳,聽不到世界的心跳。只有風。風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灰燼。灰燼落在她的頭髮上,她沒有拍掉。
艾薇兒坐在火堆旁邊,火滅了,她沒有添柴。源骨刀橫在膝蓋上,刀身上的光很弱,時亮時滅。她摸著刀柄上的符文,一個一個摸過去。符文在指尖發燙,它在認她。她的光在刀上流動,金色的,很弱。她摸完了,把刀插回背上。
芙蕾雅蹲在牆角,骨刀放在地上。刀身上的符文被灰糊住了,她沒有刮。她的眼睛看著那兩個酒瓶。一瓶血,一瓶灰。她看了很久。
疤臉站在柱子旁邊,臉上的傷疤在灰白色的光裡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他沒有說話。米莉坐在他旁邊,步槍放在地上,彈匣帶纏在腿上,空的。卡洛斯站在門口,左手拿著槍,右手垂著。他的右手指尖還在流血,他沒有擦。所有人都在。都在沉默。
天亮的時候,萊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不是光,是他自己的眼睛。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暗紅色的光很弱,但它還在。它在呼吸。
“萊恩。你醒了。”伊諾走過來。
“醒了。”
“井中人說的,你信嗎?”
“不信。”
“他說世界是假的。”
“假的世界也是世界。假的人在。假的光在。假的字在。字在,就不是假的。”
她看著他,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她把保溫杯遞給他。
“喝。”
他接過,喝了一口。涼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夠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擰上蓋子,抱在懷裡。她蹲在他旁邊,也不說話了。
萊恩站起來,把兩本聖經夾在腋下,保溫杯抱在懷裡。他走到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雲層很厚。他站了很久,久到腿不抖了。
“疤臉。今天有基點嗎?”
“沒有。倫敦的基點都封完了。”
“裂縫呢?”
“還在。但它在合。很慢。”
“原始基點呢?”
“文森特說,在蘇格蘭。在二十年前實驗的地方。那個口子下面。他沒有下去過。下去的人都死了。”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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