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嶼的媽祖會,也是七個人。
我抬起頭,正撞上老教授的目光。
教授,那七個人裡,我的聲音有點抖,有沒有青嶼人?
老教授端著茶,看了我很久。
1980年,青嶼有一批年輕人想搞船隊,結拜過一回。他慢慢地說,這裡面的事,牽著你家,也牽著我。丫頭,等你能扛住今天說的話,我們再談人。
我現在就扛得住。
扛得住,和扛得久,是兩回事。他把茶一口喝乾,先談東西。
他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轉開了。
教授,那七個人——
今天不談人。他抬手打斷我,談東西。
窗外日頭西斜,那棟玻璃大廈反著金光,像一塊豎起來的錢。
老教授從懷裡摸出一塊舊懷錶,黃銅的,表蓋磨得發亮。
程教授,您約我來,不會只為講這段舊事吧。
當然不是。
他擰開表蓋,從蓋子內襯裡,小心地抽出一卷膠片。 指甲蓋寬,縮得只有小指長,用錫紙裹了三層。
這是?我的聲音都輕了。
當年船上,大副私裝了一臺作業相機,拍到過沉箱下水的全過程。老教授說,後來他落水沒了,相機不知所蹤。 這卷膠片,是他出事前塞給我的,連人帶一句話——程先生,我是海里的人,死在海里不冤。 可這卷東西冤,它還沒見過天日。
他怎麼出的事?
夜裡值錨,掉下去的。老教授說得極慢,人沒撈上來。船上的記錄,寫的是。
包間裡安靜得可怕。
教授,為什麼不早十年給我?我問。
十年前,你還沒長成。老教授看著我,接這卷東西的人,先得接得住老鴉的刀,再壓得住村委的秤,還得讓周硯舟那小子服氣。
他頓了頓。
你一樣一樣,都做齊了。
老教授把膠片放進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
我收了二十年,沒敢洗,沒敢放。不是怕死,是不知道該交給誰。
我捧著那捲膠片,輕得幾乎沒有分量,手卻抖了。
教授,您就不怕我拿它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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