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那句話，跟著我一路。
警車開走了，人群散了，我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站到日頭偏西。他分得比誰都多。
假話嗎？
臨押上車，撒這種謊，圖什麼？
圖離間？
可萬一是真的呢？
我腦子裡翻出爹的臉。
那個蹲在塘邊悶頭抽菸的爹，那個一筆一畫教我看潮的爹，那個在臺風夜裡把我從船頭拽回來的爹。
不信。
我不信。
可我這幾天拍著胸脯跟全村說清者自清，萬一……萬一爹當年，真的是他們的同夥呢？
那我這半年拼了命守護的東西，算什麼？
那爹夜夜蹲在塘邊的背影，算什麼？
我不敢往下想。
娘打來三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我怕她在電話裡先說出那個答案。
阿香追到碼頭上來，站在我旁邊，也不說話。
站了半天，她開口了。聽瀾，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叔叔要是那樣的人，這二十年不會天天蹲塘邊伺候苗。
我沒吭聲。還有，叔叔看你的眼神。阿香撓撓頭，那眼神我見過，我爸賠了賬的時候，就那樣。不是狠，是愧。
我鼻子一酸。香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拍拍我肩膀，回家問去。自己爹，怕啥。
我看著她，忽然問：香姐，要是答案不好呢？
不好就不好。阿香聳聳肩，你爹五十二了，又不是十八，改不了咯。可你知道他這些年，天天在改的是啥嗎？
是啥？
是每天多看你兩眼。
回家的路，一千多米，我走了半個鐘頭。
路過村口公告欄，白天的表揚通報還沒撕。青嶼漁業合作社，貢獻突出，通報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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