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越乾淨的地方,底下的流,越急。
深V的第三天,全省財經版頭條都是同一句話:滄瀾股價V型反彈,做空資金損失慘重。
損失多慘重,市場算了筆賬:T.借券三成流通盤,抄底位置比平倉位置平均高出四成,一進一齣,浮虧折港幣過億。過億!二叔在合作社的算盤上噼裡啪啦一通打,丫頭,這一把,賀江賠了一個億的零頭都不止!
一億零幾分,精確到分。我說,人家虧的每一分,都是當年從青嶼海里撈走的。
村裡難得地鬆快了幾天。
灘上趕海的人,嗓門都亮了三度。
可我在喜報裡,始終沒笑出來。
第三天晚上,我把村裡的事安排給阿香,獨自去了趟派出所。林隊,深V是市場的事,案子的事呢?
林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截圖,推給我。你還記得賀江惱羞成怒之前,我們一直在盯的一條線嗎?
疤哥?
對。當年給鄭家當打手頭目、後來又給清道夫跑腿的那個疤哥。林正說,抓捕那晚,他躲過了。之後一直在外海船上晃,像條沒了窩的鯊魚。
他回來了?
他沒回來。林正說,他接單了。
林正把監控截圖調出來,一張一張過。三天前,市南區的海上通訊器材行,來了個客,衛星電話,買了兩部,現金。
監控裡的人,是疤哥的馬仔。
同一天,鎮上的私人診所,有人現金買了兩回藥。林正又換一張圖,消炎的、鎮痛的、還有促進傷口癒合的。
傷口?
我們順著診所往回查,疤哥上一單生意,出了岔子。林正說,外海那條接活的船上,半個月前有過一場火併。船上四個人,現在能確認的,兩個重傷,一個失蹤。
我聽得心裡發毛。什麼單子,值得把人打成這樣?
不知道。林正說,但有一件事我知道——那個失蹤的,是我安在外海漁船上的眼線。
值班室裡,燈管嗡嗡地響。
窗外,海上起了霧。
霧裡的燈塔,一明一滅,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沈聽瀾,我幹緝私十一年。林正的聲音很平,平得像結了冰的海面,我見過賭徒輸紅了眼,見過走私船狗急跳牆。可賀江這一回不一樣。
哪不一樣?
做空虧了一個億,他眼皮都沒眨一下。林正說,你琢磨琢磨,什麼買賣,值得一個億都攔不住?
我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刀背刮骨,不快,不響,每個字都穩。沉船必須消失。
人擋,就清。
他要的不是錢。我說,他要的是把二十年前那筆賬,從海里連根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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