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潮譜裡那頁我昨夜剛翻過：長浪先至，三日風至。浪轉其向，風轉其程。
浪轉向，就是風要轉向。
我說，我想寫個東西。
寫啥？
潮情專報。以沈家看潮人的名義，往上報。
爹蹲著沒動，半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早該寫了。他說，看潮人報潮，天經地義。寫。
當晚，祠堂裡點起了大燈。
我鋪開紙，小舟研墨，阿香舉著手電，娘在一旁給我扇蚊子。
第一句咋寫？阿香問。
寫事實。我說，一，東南遠海長浪轉向。二，湧浪間隔穩定，源地在東南三百公里外。三，援引1998年觀測記錄與潮譜批註，判颱風路徑存在西折可能。
西折倆字，寫得這麼重？小舟抬頭。
就要寫得重。
萬一它不折呢？阿香小聲說，全網都笑話你。
笑話我，總比埋人強。
祠堂裡安靜下來。
我把風信歌的口訣抄在附頁上，把老教授寄來的那行風雲變色，恐有西變影印著貼上，把潮譜曾祖父的批註一頁頁照相，附在後面。
寫到後半夜，娘端來一碗蝦皮餛飩。
吃口熱的。她說，寫歸寫，別把自己熬垮了。
娘，你說上頭會信嗎？
娘想了想。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她說，報不報是你的事。咱沈家，只管把該說的說了。
我低頭繼續寫。
石頭抱著風信歌，踩著露水進來。
瀾姐，陳爺爺讓我捎句話。
你說。
他說很多年前，村裡也接過一張報汛的紙，照著辦，一條船的人全回來了。
我心裡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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