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完不到一個鐘頭，祠堂前的老戲臺，坐滿了人。
六十歲往上的老人，一個不落。
有人拄拐，有人被孫子背來，六婆乾脆坐了輛板車，讓二狗子一路推著進的場。
爹站在我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丫頭，這些老人，一根頭髮絲都比咱全村分量重。
所以我才請他們。我說。
海燕西折的專報，我發了三份，迴文六個字。
沒人當回事。
等檔案批下來，青嶼就等沒了。青嶼人的事，得青嶼人自己拿主意。
陳伯拄著拐，第一個開口。
聽瀾，人都齊了，你說吧。
我把連夜畫的工事圖，釘上戲臺的板牆。
一張總圖，三張分圖，鉛筆道道密得像魚鱗。
颱風海燕，最多四十八小時，正面撞島。
臺下一靜。
咱青嶼，沒有防波堤。鎮上的工程隊說過，修堤要立項、招標、調裝置，最快三個月。
咱們，只有四十八小時。
那咋辦？
壘堤。從東嘴到漁港，八百米消能堤。
人壘？
人人上手。大石墊底，小石塞縫，壘兩層消能階。
三爺爺的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丫頭，我活七十三，沒聽過漁民拿手壘堤能擋颱風的。
三爺爺，我也沒聽過。
沒聽過，你還敢張羅？
九八年那場風，外島沒堤的，漁港全毀。我提高聲音，青嶼為什麼只是傷？
靠的是港外那道老礁盤。
我抓起一把碎貝殼，撒在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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