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頭,滿臉都是水,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是我瞎了眼......我要是知道你懷著孩子......”
“你知道。”
“我說了,你不信。”
“你把臉轉過去,說喝了吧,省得以後糾纏不清。”
“江嶼川,我現在不糾纏了。”
他紅著眼站起來。
“孩子是我的,這改不了。你一個人怎麼養?江家的股份、房子、公司,我全給孩子......”
我抬手,在他眼前一抹。
他看見了。
從我小腹裡牽出來的那根紅線,細細一縷,一頭系在他心口。
他伸手去摸,手指從紅線裡穿了過去,什麼也碰不到。
“這是他跟你之間,唯一的一根。”
我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它。
江嶼川臉色煞白,撲過來抓我的手。
“別......姜禾,求你......”
紅線在我指間輕輕一繃,斷了。
斷開的那一頭從他心口滑落,在雨裡化成了一縷煙。
江嶼川捂著胸口,跪在了泥水裡。
“從今天起,他沒有爹。”
我轉身走進那座塌了的廟。
雨水打在半截山牆上,牆上的青苔一點一點褪了色。
塌掉的供臺一塊一塊壘了回去,斷梁從泥裡立了起來,瓦片一片一片落回原處。
雨停的時候,廟門上掛起了一塊新匾。
江嶼川在門外跪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山下那些年年來求子的人,看見娘娘廟又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