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四日。
上午九時。
羅斯福是在早餐桌上知道訊息的。霍普金斯衝進橢圓形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電報稿紙,臉色白得像紙。
他把電報放在羅斯福面前,只說了一句話:“胡佛遇刺了。”
羅斯福把老花鏡戴上,看了兩遍電報。電報是FBI總部發來的,措辭很倉促,看得出寫的人手在抖——“局長今晨在賓夕法尼亞大道遇襲,頭部中彈。
送醫院前已無生命體徵。現場發現防彈車被擊穿,保鏢殉職。
襲擊者去向不明。
初步判斷為多人協同行動。目前正在調取周邊目擊者證詞。”
羅斯福把電報從桌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放下,靠在輪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霍普金斯站在旁邊,等著他說話。過了大約半分鐘,羅斯福開口了,聲音很平,但那種平裡有一種東西在繃著——
“胡佛死了。在我們的首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被人在大街上打死了。”
他忽然把雙手從膝蓋上拿起來,用力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茶杯蓋跳起來,滾到桌邊,被霍普金斯一把按住。
羅斯福的聲音提了起來,帶著一種霍普金斯從來沒聽過的暴怒:
“FBI是幹什麼吃的!他的保鏢呢?他的防彈車呢?他的情報網呢?那個號稱連白宮廚房裡用的是什麼牌子的麵粉都知道的人,怎麼會被人打死在上班的路上!”
說到這裡,羅斯福停了一下,喘了口氣,然後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沉:
“這就是美共乾的。
除了他們,其他的勢力沒人有這個本事。
他們在警告我。他們在告訴我,華盛頓不再安全了。
我這張椅子,他們想什麼時候來拿,就什麼時候來拿。”
國會山的反應跟白宮完全不一樣。胡佛遇刺的訊息傳到參議院的時候,正在開會的參議員們先是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有一個來自南方的老參議員——姓比爾德,七十多歲,在參議院待了三十年——忽然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格外刺耳。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收斂,反而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心裡暗暗說了一句話:“死得好。那個狗東西手裡攥著我的把柄攥了十年。他終於死了。”
當天下午,眾議院的一個委員會臨時休會,理由是“需要重新評估國內安全形勢”。
但私下裡,好幾個眾議員在走廊裡互相拍著肩膀,低聲說“終於走了”“不用再怕那個檔案櫃了”“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
資本家和華爾街的反應更直接。
訊息傳到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時候,交易大廳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有幾個經紀人忽然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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