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八個來降妖的,都是這麼死的?”
“是。”
乾脆利落,沒遮掩,也沒必要遮掩……一個快躺下的活人,還用說什麼場面話?
“他們來幫你們,你們卻……”
“幫?”
張有道嘴角一扯,那點譏誚浮上來,眼底卻燒著火,臉皮繃得發紅:
“幫?河神大人每年教我們撒網在哪、魚群在哪,一網下去,夠全村吃半年!你可知道,往年冬天,凍死幾個、餓死幾個?你知道?”
林海沒吭聲。
張有道盯著他,一字一頓:“你不知道。”
“在你們眼裡,它是吃人的妖魔;在我們張家村人眼裡……它才是把我們從雪窩裡、從餓殍堆裡,一把一把拖出來的活菩薩!”
“活菩薩?”林海冷笑,“吃掉你們自家孩子的活菩薩?”
張有道沒答,只是咧嘴一笑。
不止是他,圍在四周的村民,也都跟著笑了。
一樣的弧度,一樣的眼神,像一張張疊在一起的面具。
林海明明能一掌劈翻十人,此刻卻被這齊整的笑容釘在原地,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宴席裡,張有道慢悠悠開口,聲音像鈍刀刮過青石:
“誰說……非得拿自己孩子獻祭?”
林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真相撞進耳朵那一瞬,骨頭縫裡都泛起冷,可心底卻騰地燒起一團火,又烈又燙。
張有道接著往下說,語氣輕得像聊家常:
“一年一個外村娃,又不是親生的肉,算什麼?要不是這幾年河神大人胃口變了,非要修士的氣血養著……我們何必費這工夫,滿世界傳訊息,專等著你們這種‘除魔衛道’的俠士,自己送上門來?”
林海沒說話,只垂著眼,像是在琢磨什麼極難解的題。
張有道卻忽然皺緊眉頭,盯著他,聲音低下去:
“……你怎麼還不倒?”
桌上那盤形貌古怪的河鮮,正是冒充河神的妖物從地下暗河裡撈上來的異種魚。修行人吃一口,四肢發僵、氣血滯澀,丹田裡的氣機當場凍住;敬獻的酒水裡則混了大量上等蜜香,兩頭一壓,村長篤定……哪怕無定寺修為最高的白雲大師親至,也得栽在這兒。
這人……比白雲還硬扎?
絕不可能!除非是坐忘境的陸地神仙,否則……
村長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林海從長桌邊緩緩起身,抽刀出鞘。
圍觀的村民頓時炸了鍋。有人扯著嗓子喊:“裝什麼高人!上啊,綁了他,獻給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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