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有道早覺不對,剛轉身想溜,可一把年紀,腿腳哪拼得過林海?眼看人影一閃就破開人群殺到眼前,他臉色霎時灰敗,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沒事?這全是河神大人賜的!全是河神大人賜的啊……”
“吃魚的,是那個破戒的小和尚;我只抿了一口帶蜜香的酒。”林海刀尖點地,聲音平得像口井,“沒那魚打底,蜜香剛沾舌頭,就被我滾燙的氣血蒸成一股酒氣,散了。”
那邊白心小和尚仰面躺在泥地上,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正香,天塌下來也不知。
“那……你是怎麼看出破綻的?”
“簡單。”林海抬眼掃了圈,“無定寺傳的訊息說,你們該忙著準備祭祀才對。結果呢?全蹲在村口乾等著我們上門……怠慢一個連殺八名修士的‘河神’,你們不怕遭報應?真當自己能降妖伏魔,不是第九具屍首?”
話沒說完,林海反手刀柄一砸,張有道兩眼一翻,軟在地上。他扛刀上肩,朝四周發愣的村民揚聲道:
“祭繼續!照老規矩來!”
頓了頓,刀尖一挑,指向地上昏死的村長:
“只是主祭的人,換一個。”
……
…………
張家村後山腳原有一眼清泉,自山頂淌下,在山坳裡聚成深潭。
二十多年前一場地震撕開潭底,水面驟然擴了三倍。原先窮得撈不到幾條蝦的地方,忽就豐產起來。
那時都說,是山神老爺可憐這偏僻又窮的村子,特意賞了口活命飯。
後來年頭久了,潭叫成了“小河”,再後來乾脆稱“湖”。怪就怪在……山頂泉水早斷了流,這河水卻從沒幹過,魚蝦肥、稻米香,養人得很。
林海心裡明白:什麼山神賜福?不過是地震震通了地脈,讓深潭跟底下暗河接了頭。後來魚蝦暴增、泉水不枯、甚至冒出個“河神”來,根子都在那條看不見的暗河裡。
此刻他立在“河”邊,袖子隨意抄在胸前。身後,張有道被捆得結結實實,頭上插花、身上披紅掛綠,活像趕著去拜堂的新郎官;遠處鑼鼓喧天,祭祀已熱熱鬧鬧開場了。
白心小和尚剛醒,蔫頭耷腦坐在林海旁邊,揉著太陽穴。
說實話,聽聞張家村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他心裡是不信的……太髒,太黑,配不上他腦子裡那幅“人間正道”的圖景。可張有道自己招了,字字咬牙,句句帶血。白心那顆澄澈的心,像被重錘敲過,嗡嗡作響,裂縫都快聽見聲兒了。
“法海師兄……他們壞事做絕,咱為啥還要替他們除妖?”
白心擰著眉,語氣裡全是委屈和不解。這幫人,早把他那點“除魔衛道”的赤誠,碾得稀碎。
“替他們除妖?”林海嗤笑一聲,轉頭看他,“小子,要是你遇上這事,打算怎麼收場?扭頭就走?還是提刀把全村砍乾淨?”
白心張了張嘴,沒吭聲。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八成會氣得甩袖子,走得連頭都不回。
林海抬手,朝那群敲鑼打鼓、忙前忙後的村民,還有地上那個穿紅戴綠的張有道點了點:
“走?留他們繼續害人?砍光?回了廟裡,你就算念爛《金剛經》,也洗不清‘屠村兇僧’這四個字……誰信你?誰幫你說話?”
“所以……”
白心望著林海側臉,眼神慢慢亮起來。
林海站在水邊,風吹動衣角,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