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一跳，他趕緊湊近，伸手往林海袖口裡摸，嘴裡還低聲唸叨：“得罪莫怪，得罪莫怪……”
“聽說林公子是幽州人。咱拿了玉髓，僱人送他回鄉，也算盡了心意。看他出手闊綽、衣著講究，家裡多半是當地望族，尋親安葬，不難。”
指尖剛觸到袖中那溫潤微涼的玉髓輪廓，忽聽身後“轟隆”一聲爆響……忠義恆天殿的關聖神像，炸了！
“啥動靜？！”
孫老頭手一縮，立馬警醒。石家神打，根子就在那尊神像上，萬萬出不得差池！石開泰反應更快，幾步就衝進殿門，片刻後捧著一堆碎木頭出來，臉色煞白。
“怎麼了？”
孫老頭一見那堆殘骸，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神像……碎了？”
怎麼可能？！
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幾十年護著幼主長大，圖的就是有朝一日，石家能在石開泰手上重振聲威。如今連祖傳百年的神打木像都毀了，還談什麼重光？
可就在這心灰意冷的當口，一個念頭又悄悄冒了出來……
也許，這反而是條活路。
自從請神符詔失傳，石家神打早不是保命的絕學，倒成了懸在頭頂的鍘刀。他們試過改良，改來改去，仍是十練九傷。斷了這條路，說不定……是老祖爺在天上睜了眼，捨不得最後這點血脈，硬生生給掐了火種？
孫老頭正這麼寬慰自己，耳畔忽然飄來一陣極輕的水聲……像山澗初流，細不可聞。
可眨眼工夫，那聲音竟越漲越急，由潺潺溪流，陡然化作江河決堤！轟隆奔湧，勢不可擋！
若單是聲響，還不至於讓他頭皮發麻。真正叫他汗毛倒豎的，是這聲音的來處……
竟是從林海身上透出來的！
是血，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
咚……咚……
咚咚……咚咚……
林海胸膛裡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彷彿江河奔湧全被收進了這方寸之間。那聲音越來越沉、越來越穩，孫老頭眼睜睜看著林海的臉由白轉紅，血色直往上湧，像整副身子的氣血都往臉上灌了過去。
他倒抽一口冷氣，嘴唇微顫，脫口而出：
“真……真讓你練成了？！”
話音未落，林海一手虛握於身側，似託千鈞、鎮山嶽；另一手橫於胸前，作攬須狀，頭微微晃動，雙目緊閉，卻已有獅醒未怒、勢吞八荒之態……活脫脫一尊關二爺臨世！
孫老頭心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請神容易送神難，規矩多、忌諱重，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他們本打算循序漸進，先教心法、再練控神、最後才學退法，哪想到林海壓根沒走臺階，一步就跨到了該“送神”的關口……可這玩意兒，哪是現學能用的？
請神之人，神念入體，言行舉止皆受關聖意志牽制，連清醒自持都難，更別說主動送神了。
正焦灼之際，林海那張赤紅如炭的臉，竟自己一點點褪了顏色，呼吸漸勻，眼皮一掀，睜開了眼。
目光清亮，沉靜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既讓人想親近，又不敢輕易靠近。
若說先前林海顯露的手段，只讓孫老頭覺得深不可測；此刻再看他，卻像仰望雲外仙影，高遠得連念頭都不敢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