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立在床邊,紋絲不動,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再落回屋內……
帳子底下,一雙暴突的眼珠正死死盯著他後頸,臉上咧開一道寬得離譜的笑,枯枝似的手,已悄無聲息探至他左肩三寸!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
“哼!”
一聲冷叱自頭頂劈下,威嚴如驚雷滾過殿宇。
老掌櫃仰起頭,只見青袍金甲、長髯凜然的關聖法相懸於半空,金光灼灼,壓得滿屋陰氣瑟瑟發抖。
可那老鬼竟沒退。
眼白全無的瞳孔裡,連一絲波瀾都欠奉,只緩緩牽動嘴角,衝那天地正氣所凝的金甲法相,咧出一個森然笑意。
關聖在此,它不躲不逃,不跪不顫……
林海心口一沉。
……五通神那等邪祟,才敢直面帝君法相而不墜。
這老傢伙,真有那麼硬?
可那金甲煌煌的關聖法相身上湧動的浩蕩法力,卻讓林海心頭一穩。他站在床前,右手並指如刀,朝身前虛空輕輕一劈,唇間微啟,吐出一個幾不可聞的“殺”字……話音未落,空中法相雙目驟睜,手中青龍偃月刀挾風雷之勢,當頭斬下!
彷彿千年烽火忽燃,一聲“殺”自幽冥深處炸開,滾雷隨之奔湧,威勢如神臨塵!
“殺!”
老掌櫃陰氣森森的臉猛然扭曲,戾嘯破喉而出。面對這等天神般的帝君法相,他竟不退半步,乾枯手掌陡然暴漲,五指如鉤直抓林海肩頭……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沾他一縷血肉!
這傢伙……真敢豁出去?到底圖什麼?若真被它碰到,會怎樣?
指尖離林海肩頭只剩寸許……
“呔!”
倒地酣睡的燕赤霞暴喝躍起,劍光一閃,老掌櫃整條手臂應聲而斷!幾乎同一瞬,關聖法相大刀劈落,陰魂慘嚎著扭曲崩解,化作一縷黑煙,散得乾乾淨淨。
這就完了?
林海雙掌劍氣未散,仍繃著勁兒沒鬆氣。關聖帝君乃天地正氣所凝,專克邪祟,一個連帝君威壓都不怵的陰魂,怎可能這麼輕易就灰飛煙滅?
屋裡靜了許久。燕赤霞提劍立定,仰頭望著林海身後那尊金甲巍然的法相,嘖嘖搖頭:“林兄弟,哥哥我走南闖北幾十年,還真沒見過誰能把關聖帝君煉成自家法相的……當年石家人也做不到!你這……真是百年難遇啊!”
林海沒接話,只覺房中陰氣一絲絲退盡,才緩緩收了戒備,心裡卻更沉:
這陰魂本事不大,可那股子陰冷詭譎,還有給人的壓迫感,怎麼比真正的大妖還瘮人?更奇的是,它直面帝君法相時,非但不怕,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他把疑惑說了,燕赤霞剛醒,腦子還蒙著層霧,一邊揉著被口水糊住的連鬢鬍子,一邊直搖頭:“不可能!地府裡活過千年的黑山老妖見了帝君法相都得跪伏發抖,你怕是眼花了?”
林海沒吭聲,腦海裡卻一遍遍回放那一幕……老掌櫃歪著嘴,眼窩深陷,笑意陰惻惻的,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
一個飄蕩人間的孤魂,憑什麼對帝君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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