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就清楚，這不是愛，頂多算一眼萬年的傾慕。而過日子，光靠這點心動撐不了多久。你或許會為它豁出命去，卻絕不會為它熬一輩子。
所以他最終選了南綺容——穩妥、熨帖、不燙手。
可男人心腸有時偏又擰著長。明知給不了舊日傾慕之人安穩一生，一旦見她挽著旁人臂彎走過長街，仍忍不住斜眼盯住，甚至想悄悄拆臺。
正因如此，當他意識到白龍極可能是白素貞，而那個制傘青年八成就是許仙時，心跳才不受控地擂鼓般狂跳起來。
法海也覺這念頭不大體面，可比起眼睜睜看南宮與旁人並肩同行，他寧可自己這點小心思再陰暗些。
“老人家，可知這傘村在幽州南部哪片地界？”
老人一聽，立馬喚來管家。一番轉述、幾番追問，終於描出個大致方位。
他得親自走一趟，瞧瞧南宮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從前看《白蛇傳》，只覺白素貞與許仙相守順理成章；如今自己成了局中法海，倒覺得那些天衣無縫的橋段，處處透著蹊蹺。
堂堂妖神白龍，何苦俯身貼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小子？
法海摸了摸鋥亮腦門，抬腳踏上青石長街。忽想起禪杖還撂在莊園裡，當即揚手虛空一召。
遠處鈴音清越，風起紗動，斗笠垂下的薄紗被風掀得飄飛如蝶。須臾間一道白光破空而至，他五指猛然一扣，擎天禪杖穩穩落掌，錫環猶自嗡鳴震顫。他足下一點，縮地成寸，身影已如煙消散於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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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遠從沒料到，世上真有這般驚心動魄的美人。
他幼時被父母託付給傘匠師父學藝，嘴甜心巧，深得師父看重。短短數年，七十二道工序盡數吃透，可他也很快看清：這套手藝，不過勉強餬口罷了。比起師父手握的聲望與厚利，實在輕飄如紙。
他篤定師父藏著真本事，於是縱使手藝早已爐火純青，足以獨當一面，仍甘願蹲在作坊裡掃地添茶、伏低做小。
師父曾問他：“怎不出去闖蕩？”
他只垂首答：“師恩如山。”再問，便撲通跪下，閉口不言。
嘴上笨拙，心裡卻比誰都亮堂——他要的，是師父壓箱底那套能改命的絕活。
三年後，耐心結出惡果。師父身子骨明明硬朗，卻一日瘦似一日，氣息日漸萎頓。許懷遠日夜守榻前，端湯喂藥，連眼都不眨一下。臨終前夜，師父枯爪般的手攥著他手腕，逼他磕頭立誓，永不外洩，這才將一本泛黃古冊塞進他掌心。
冊中所載，正是七十二道常工之外，另藏十四道“入神”秘技。
入神者，可醫人，亦可誅人。
許懷遠得了此書，名聲一夜炸響。可惜這傘沒法流水般量產，縱然腰包漸鼓，離真正錦衣玉食仍隔著十萬八千里。於是紅神傘價越抬越高，最後只賣得動權貴人家的錢袋子。一次偶然，他撞見某戶高門閨秀出嫁前夕，第一次動了娶她的念頭，便悄悄使出“入神”裡最陰的那手，靜候迴音。
婚事果然黃了。可還沒等他登門提親，眼前這位白衣女子便如鬼魅般截了局。
比起那驚鴻一瞥的大家閨秀，這白衣女子更叫他魂飛魄散。
只是她開口說話怪得很——什麼“關得太久”、“早了二十年”……
“您……是神仙？”
許懷遠話音未落，白衣女子忽地嗤笑一聲，滿是譏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