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什麼?他懵然不解。一個活脫脫的天仙人物,為何對“神仙”二字嗤之以鼻?
“我是妖怪,曠古爍今的大妖怪!”
這話,許懷遠自然不敢信,只試探著,喉結上下一滾:
“仙子擒我至此,莫非是為紅神傘而來?我煉的紅神傘向來精絕——只消再給我三日,定能鑄出一柄冠絕古今的至寶奉上!”
那戶富家小姐與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相較,簡直如泥塵之於皓月。許懷遠眼底灼灼發亮,喉頭微緊,屏息等待她的回應。誰知她眸光輕轉,星輝似的目光掠過他面門,唇角微揚,似有譏誚,又似含憫:
“最頂尖的紅神傘?可不就是你親手贈予那位富家小姐的那一把?”
她怎會知曉?莫非是專程來拿我的?替天行道來了?
許懷遠瞳孔驟縮,渾身一僵,腦中轟然閃過江湖上那些踏霜飲血、斷惡揚善的俠者身影——難不成……害人紅神傘的事早已敗露?膝蓋一軟,“咚”地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
“仙子饒——”
話音未落,白衣女子纖眉微蹙,素袖輕揚,霎時間華光迸裂,如雪浪翻湧,裹住癱軟如泥的許懷遠直衝雲霄。
天旋地轉,風嘯耳畔,待他睜眼再瞧,已置身於一間窗欞明淨、陳設素雅的屋內。
“這……是何處?”
他茫然起身,踉蹌幾步,忽見床榻之上竟臥著一位清麗女子,細看眉目輪廓,赫然便是那被他暗中塞了奪命紅神傘的富家小姐!
“攪亂了你的姻緣,實在抱歉。權作補償,送你來幽州——此處高僧坐鎮,乃神州最安穩的人間樂土,往後安心度日吧。”
“可……可她醒來……怕是要報官啊!”
許懷遠指著床上女子,手心沁汗,心跳如擂鼓,滿腦子都是枷鎖鐵鏈、刑堂驚木。
那白衣女子卻再不言語,轉身便走。恰在此時,床上女子悠悠醒轉,在許懷遠魂飛魄散的注視下,臉頰緋紅,低低喚了一聲:“相公……”
神仙!活脫脫的神仙下凡!
許懷遠拔腿就衝出門外,撲通跪倒,額頭叩得地面悶響,嘶聲高喊:
“謝過仙子娘娘!求娘娘賜下名諱,小人這輩子焚香供奉,來世結草銜環也必報此恩!”
白衣女子步履微頓,側過半張臉來,眸若秋水,朱唇輕啟:
“白素貞。”
法海一路南行,依那老樵夫所指,尋訪傳說中專造紅神傘的村落。
因地處深山坳谷,古地圖又粗疏簡略,他幾番繞道迷途,連翻兩座荒嶺才摸準方向。更叫他憋悶的是,沿途茶肆歇腳,總有人背地裡戳指議論“酒肉和尚”,甚至有回剛踱過街口,冷不防被個陌生漢子剜來一記白眼,彷彿他臉上刻著“佛門恥辱”四字。
我何時破戒了?這一路降妖伏魔、收煞鎮祟,樁樁件件都算實績——如今百姓識人,竟能一眼斷善惡?
帶著滿腹狐疑,法海終抵紅神村。雙腳甫一踏進村界,眉頭便本能地擰緊。
陰氣濃得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