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樹憐接過光的第二天,林淵帶他去了城北一處廢棄的採石場。
那地方四面是斷崖,中間有一大片平坦的碎石地,周圍幾公里沒有人煙。適合訓練,也適合出事的時候不牽連別人。
千樹憐站在碎石地中央,瘦得像一根插在石頭縫裡的竹竿。他仰頭看著四周的斷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絲銀光還在指尖上盤著,比昨天亮了一點點,但還是很弱。
“我該怎麼做?”他問。
“先別變身。”林淵說,“你身體太差,變身一次可能就要了你半條命。先學會用那點光去感知。”
千樹憐點頭。他閉上眼,按照林淵說的,把注意力放在指尖那點銀光上,讓它慢慢擴散出去。光很微弱,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可它確實在擴散。林淵能感覺到,那點光正以千樹憐為中心向四周鋪開,像水洇溼紙面。
“我看到了。”千樹憐忽然說。他睜開眼,眼睛裡有一種很新的神色,像第一次戴上眼鏡的人看清了遠處的字。
“看到什麼?”林淵問。
“地下。”千樹憐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地,“這下面有東西。很淡,像很多年前留下的痕跡。一隻異生獸。很久以前在這裡待過。已經死了,但痕跡還在。”
林淵有些意外。他用自己的天空感知掃了一遍採石場地下,確實有一層極淺的暗色殘留。他之前沒注意到,因為太淡了。可千樹憐居然看見了。
“你的感知比我預想的強。”林淵說。
千樹憐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前只能感覺到‘有東西’,但看不見具體位置。現在好像能看見了。像多了一雙眼睛。”
“那就練這個。”林淵說,“你的身體打不了正面仗,但你的感知能覆蓋很大範圍。以後我打,你幫我看著。哪裡有埋伏,哪裡是弱點,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的打法。”
千樹憐點頭。他閉上眼,繼續用那點光去感知周圍。採石場很大,他鋪開感知的速度很慢,像一個小孩子第一次用筷子,笨拙但認真。
林淵站在一旁,看著他練。風從斷崖上方灌下來,帶著碎石和灰塵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姬矢準。那個人第一次傳光給他時也是這種感覺。光從一個快沒的人身上,傳到一個還有時間的人身上。
“林淵。”千樹憐忽然叫他。
“嗯。”
“那個人,他叫什麼名字?”
林淵沉默了一下。“姬矢準。”
“姬矢準。”千樹憐低聲唸了一遍,像在記住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他低下頭,看著指尖那絲銀光。“這光是從他那兒來的?”
“對。”
“那我不能浪費。”千樹憐說。他的語氣很平,但林淵聽得出那種分量。一個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的人,接過了一個已經走完路的人留下的東西。這種事不需要說出來,放在心裡就夠重了。
林淵沒有接話。他讓千樹憐繼續練。自己則走到採石場邊緣,靠著斷崖坐下。他掏出姬矢準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頁上只寫了一行字,他之前瞥見過但沒有細看。現在他看了。
那行字寫得很簡單:“塞拉,我把路鋪到這兒了。後面會有人接著鋪。你別擔心。”
林淵把筆記本合上,揣回口袋裡。風從斷崖上方灌下來,很涼。他閉上眼,把天空感知鋪出去,和千樹憐那點微弱的銀色感知疊在一起。兩股感知一強一弱,一大一小,像一條大河旁邊流著一條小溪。可小溪也是水。它也在流。
下午的時候,千樹憐練累了,靠在碎石堆上喘氣。他的臉色比來時更白,但眼睛很亮。他把那點銀光收回指尖,攥了攥拳頭。
“我明天還能來嗎?”他問。
“能。”林淵說,“但別急。一天加一點,別讓自己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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