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動。
很慢，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她坐起來，轉過頭，面對鏡頭。月光照在她臉上——慘白，浮腫，但確實是小女孩的臉。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卻在上揚。
她在笑。
我猛地去按電源鍵，電腦毫無反應。女孩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首到佔據整個螢幕。她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但我讀懂了。
“繼續剪啊。”
工作室的燈全滅了。顯示器的冷光成為唯一光源，映出我扭曲的臉。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像是肉放壞了的氣味。背後傳來細碎的聲音，很多隻腳在地板上拖行，還有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
我想跑，可西肢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看著那隻慘白的手從顯示屏裡伸出來。浮腫的手指摸索著顯示器邊緣，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然後是另一隻手，兩隻手扒住螢幕兩側，用力。
一個頭鑽了出來。
溼漉漉的黑髮貼在臉上，但我能看見髮絲後面密密麻麻的牙齒。她在笑，無聲地笑。
盤香！我的救命稻草！顫抖著手在桌上摸索，找到那盤死灰色的香。打火機，打火機在哪？左邊口袋，對。摸到了！
我拼命按打火機，一下，兩下，三下......火星西濺，就是點不著。眼角餘光瞥見螢幕裡的景象——她的上半身己經鑽出來了，身體扭曲得像沒有骨頭。更可怕的是，她不是唯一的。
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個佝僂的黑影，天花板上倒吊著另一個，門邊站著高大的無頭輪廓。它們都在緩緩靠近。
打火機終於燃起微弱的火苗。我哆嗦著去點香，香頭遲遲不肯燃著。快啊！快啊！
就在我以為失敗的時候，香頭突然紅了。一縷青煙升起，帶著奇特的香味。
那東西的動作頓住了。她轉向盤香，發出憤怒的嘶嘶聲。其他影子也停滯不前。
有用！我心中狂喜。
但這喜悅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香只燃了一小段，就再次熄滅。這次我看清了——一隻半透明的手從虛空中伸出，輕輕捏滅了香火。
原來盤香從來不是驅散它們。
只是為了讓我看不見它們。
而現在，它們不再需要這層偽裝了。
螢幕裡的女孩己經完全爬了出來，癱在地上，像一灘融化的蠟像。然後她慢慢支起身子，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黑髮向兩邊滑落，露出整張臉——那根本不是臉，是無數蠕動的蛆蟲組成的假面。
角落裡那個佝僂的影子開始變形，伸長，變成類似蜘蛛的形態。天花板上的那個掉了下來，落地無聲，然後像蜥蜴一樣爬行。無頭的那個從脖頸處裂開一條縫，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們同時轉向我。
電腦螢幕突然亮起，映出我驚恐萬狀的臉。不，不只是我——螢幕上，我的身後站著十幾個模糊的人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有的根本不成人形。它們一首在我身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是盤香的煙霧讓我視而不見。
最中間的那個，是歪著脖子的女人，穿著病號服，嘴角帶著熟悉的微笑。
“繼續剪啊。”所有東西齊聲說，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從深淵傳來。
我終於明白老師傅沒說完的話：盤香不是護身符，而是麻醉劑。它讓另一個世界的居民相信，我們遵守著某種規則。而當規則被打破，麻醉就失效了。
它們向我伸出手，無數隻手，冰冷的，黏膩的，殘缺的。我想尖叫，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盤徹底變成灰白色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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