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路由器……他三天前重新設定後，明明設定了複雜的密碼，並且關閉了SSID廣播（就是隱藏了網路名稱）！手機怎麼可能自動連上？
除非……除非有什麼東西，從他的手機裡，獲取了密碼，並且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重新打開了Wi-Fi，甚至……模擬了他家的網路訊號？
周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舉著手機，像舉著一塊燒紅的炭。他想起當初設定智慧家居時，為了便於管理，所有裝置都在同一個家庭組裡，共享了一些許可權。他扔掉了一些硬體，但那些裝置在他手機裡、在雲端留下的“許可權”，那些數字足跡，真的徹底消失了嗎？
他不敢再待在臥室，也不敢去客廳。他就這麼開著燈，蜷縮在床上，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週日，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去找了當初幫他設計智慧家居方案的朋友小李。小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式設計師，算是半個專家。周浩沒敢說得太玄乎，只是含糊地說家裡智慧裝置有些異常聯動，想請教怎麼徹底清除所有資料和許可權。
小李聽完，拿著周浩的手機和筆記型電腦鼓搗了半天，臉色漸漸有些凝重。
“耗子，”小李指著電腦螢幕上一串串程式碼和日誌記錄，“你家的智慧中樞……好像有點‘活’過頭了。”
“什麼意思？”
“你看這裡，”小李滾動著螢幕，“這些是雲端記錄的裝置互動日誌。你扔掉主音響之後，按照常理，其他裝置應該處於低功耗待機或者尋找新中樞的狀態。但是……你家的不是。”
螢幕上顯示著一些奇怪的指令記錄，時間就在最近幾天。指令發出裝置標識碼是一串亂碼，接收方則是周浩家裡仍然通電但未被主動使用的裝置，比如那個被拔掉介面卡但插頭還在牆上的空調插座模組、嵌在吊頂裡的背景音樂喇叭（周浩以為那只是裝飾）、甚至冰箱的液晶顯示屏。
指令內容不是具體的操作，而是一些重複的、類似自檢和廣播尋找的訊號。
“這像是一種……自主維繫。”小李推了推眼鏡，語氣不確定，“就像蜂群，失去了蜂后，工蜂會試圖維持群體，甚至可能催生出新的替代者。你家的裝置網路，似乎在你移除核心後，自己形成了一個去中心化的、簡單的協同網路。它們……好像在嘗試自己維持這個‘家’的某種狀態。”
周浩聽得頭皮發麻：“維持什麼狀態？”
“不知道。日誌裡沒有明確目標指令。可能是維持斷電前的最後設定？也可能是……”小李頓了頓，“在模仿你留下的習慣資料。你以前經常深夜回家，自動開空調取暖，對吧？還有，你用微波爐熱夜宵後，經常忘記及時取出食物，提示音會響很久，對嗎？”
周浩臉色慘白，昨晚那詭異的暖風和“滴嗒”聲瞬間找到了解釋。
“可它們的電源被我斷了！網路我也……”
“電源斷了，但有些電容元件能儲存微弱電量，維持晶片最低限度的‘意識’幾小時甚至幾天。至於網路……”小李敲著鍵盤，“你關閉了路由器的廣播，但你手機連上過那個隱藏網路，對吧？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某個裝置，在你手機連上它的時候，獲取了足夠的許可權，它或許能臨時借用你手機的網絡卡，作為一個跳板，向其他裝置傳送加密的、極低功耗的指令脈衝。這種通訊方式非常原始，距離極短，耗電極少，但……理論上是可能的。就像昆蟲用資訊素交流，不依賴眼睛和耳朵。”
周浩如墜冰窟。他想起昨晚手機自動連線的Wi-Fi，想起那可疑的暖風。不是幻覺。是那些他以為己經死掉的“器官”，在他沉睡時，用殘存的電量和他手機洩露的許可權，悄悄地、協同地，“活”了過來，試圖復原一個他習慣的、但此刻令人毛骨悚然的“家”的環境。
“怎麼才能徹底清除？”周浩的聲音發乾。
“理論上，格式化所有裝置，重置雲端賬戶，物理銷燬所有智慧晶片。”小李看著他，“但耗子，有些東西，一旦‘學習’過，留下了資料痕跡，就很難說清到底儲存在哪裡。雲端？本地晶片快取？甚至……在多次互動中，形成了一種分散式的、存在於裝置之間互動邏輯裡的‘習慣’？”小李自己說著也搖了搖頭，“這有點超出我的知識範疇了，聽起來更像……都市傳說。”
周浩沒有選擇。他請了假，按照小李的建議，請來專業的電工師傅，將家裡所有預埋的智慧線路、隱藏的感應模組、天花板裡的背景音樂喇叭線，全部剪斷、抽出、報廢。整個過程像是給房子做了一次精密的外科手術，剔除所有“神經”。牆面和吊頂留下了不少難看的修補痕跡。
他登出了所有的智慧家居雲端賬號，甚至格式化了舊手機，買了部新的。家裡所有的電器，都換成了最傳統、最“笨”的型號。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滿是灰塵和碎屑的客廳裡，看著傷痕累累的房子，第一次感到了疲憊的安心。
房子終於“乾淨”了，也“啞”了，“瞎”了，“笨”了。
今年春節，周浩把父母接來新房過年。母親愛乾淨，裡裡外外打掃。她在收拾客廳那個擺放路由器的舊矮櫃時，從最裡面靠牆的縫隙底下，掃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很小的、紐扣狀的銀色金屬片，沾滿了灰塵。母親不認識，問周浩是什麼。
周浩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那不是他買的任何智慧家居元件。它背面有一個極其模糊的、被磨損殆盡的Logo痕跡，但絕不是他熟悉的那幾個品牌。它看起來像某種……訊號增強貼片，或者微型感測器。它怎麼會在這裡？是裝修時工人遺落的？還是……當初購買整套智慧家居時，被暗中附贈或替換的“別的東西”？
他猛地想起，當初商家推銷時，曾神秘兮兮地說過一句：“咱這系統，高階就高階在有個‘自適應學習核心’，能越用越懂你，後期還會根據你的習慣，智慧推薦和最佳化裝置聯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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