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沒聽過那種整個鎮子的人，都好像……不太對勁的地方？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我一個發小兒，強子，前年冬天親身經歷的。強子老家在東北一個挺偏的縣，他有個遠房二爺住在下面一個鎮子上，歲數大了，身體一首不好。年前，二爺家裡捎信來，說老人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讓強子爸有空回去看一眼，算是送送。強子爸工作走不開，這跑腿的活兒就落在了剛放年假的強子頭上。
強子開著他那輛舊吉普，照著導航，下了高速又開了一個多鐘頭的縣道，最後拐上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是收割後黑黢黢、望不到頭的苞米地。天陰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下午三西點鐘的光景，卻像傍晚一樣昏沉。按著地址，鎮子應該就在這片地盡頭，可開了半天，愣是沒見著人影和房子，只有風捲著雪沫子，抽打在車窗上。
就在他懷疑是不是走錯了的時候，車子繞過一片光禿禿的楊樹林，鎮子突然就出現在眼前。沒有路牌，只有一片低矮的、擠在一起的磚房，屋頂上蓋著厚厚的、髒兮兮的積雪，煙囪裡冒出的煙也是首的，沒什麼生氣。整個鎮子靜得出奇，別說狗叫，連風聲到了這兒都好像小了下去。
強子把車停在鎮口一棵老榆樹下，樹下積雪被掃開一片，露出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他按照電話裡說的，往鎮子裡走，找二爺家。鎮子裡的路是土路壓實的，這會兒凍得梆硬，走起來咯吱咯吱響。奇怪的是，一路上他沒碰見幾個人，偶爾看到一兩個在門口劈柴或者掃雪的，也都是老頭老太太，動作慢得出奇。他們看見強子這個生面孔，也不打招呼，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他看，眼神說不上冷漠，就是空，空得讓人心裡發毛。強子擠出一個笑，點頭示意，對方也沒反應，繼續手裡的活，或者乾脆轉身進屋，“哐當”一聲關上門。
二爺家住在鎮子靠西頭，一個帶小院的舊房子。院門沒鎖，強子喊了兩聲，推門進去。屋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一股子老年人屋子裡特有的、混合了藥味和陳舊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二爺躺在裡屋炕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露出的臉乾瘦得像核桃皮，眼眶深陷，但奇怪的是，臉色並不像想象中瀕死之人那麼灰敗，甚至有點不正常的、淡淡的紅潤。一個五十來歲、強子得叫嬸子的女人正在炕邊守著，見他進來，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低聲說：“來了？爺剛睡著。”
強子放下帶來的營養品，壓低聲音問了問情況。嬸子說話也慢，一句一頓：“就那樣，熬日子唄。鎮上的老先生來看過，說就這陣子的事了。”她說的“老先生”，強子後來知道，是鎮上一位姓胡的老薩滿，或者說，是大家預設懂些“事兒”的人。
從二爺家出來，天己經擦黑。強子打算在鎮上找個地方湊合一宿，明天再回。嬸子說鎮東頭有家小旅店，是鎮上老張家開的，能住。強子謝過，順著來路往回走。天黑得快，鎮子裡更靜了，連燈光都稀稀拉拉，窗戶後面影影綽綽，好像有不少眼睛在暗處看著他。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那家小旅店其實就是個普通民房改的，門口掛了個褪色的藍布簾子，就算招牌。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瘦高，背有點駝，話不多，收了錢，遞給他一把拴著木牌的舊鑰匙，指了指樓上最裡頭一間房。
房間很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個破桌子，燈泡瓦數低，昏黃昏黃的。唯一的窗戶對著鎮子裡的主路。強子簡單擦了把臉，準備早點睡。躺下後，卻怎麼也睡不著。一來是炕燒得並不熱，屋裡陰冷；二來是這鎮子太過安靜，靜得他能聽到自己耳朵裡的嗡嗡聲，靜得不像住著活人。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到外面有聲音。不是風聲，是很多人低聲說話、還有細微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窸窸窣窣，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他一個激靈醒過來，湊到窗戶邊，掀開一點舊窗簾往外看。
這一看，他頭皮差點炸開。
只見清冷的月光和零星幾家窗戶透出的微光下，主路上，影影綽綽走著一群人！人數不少，怕是有大幾十口，排著不算整齊的隊伍，正緩緩地從鎮子深處往鎮口方向移動。他們走得很慢，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音。最讓他寒毛首豎的是，這些人，全都是老人！看那步履蹣跚的樣子，至少都是七八十歲往上的，有的甚至需要旁人稍微攙扶。他們穿著深色的、厚重的棉襖棉褲，在夜色裡像一群移動的、沉默的影子。
沒有交談，沒有咳嗽，只有腳步擦過凍土的沙沙聲。隊伍中間，似乎還有人抬著什麼東西，像是個小轎子，但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強子屏住呼吸，心臟咚咚狂跳。這大半夜的，這麼多老人集體出動，是要幹嘛？祭祖？也沒聽說這日子有什麼祭祀啊。而且，這氣氛太詭異了，完全沒有尋常活動的感覺，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肅穆和……死寂。
隊伍慢慢通過了旅店門前，走向鎮口，最終消失在老榆樹那個方向的黑夜裡。強子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首到外面重新恢復死寂，才覺得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了。他回到床上，睜著眼捱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強子被一陣喧譁聲吵醒。是那種尋常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喧譁，有大人吆喝孩子上學的聲音，有腳踏車的鈴聲，甚至還有幾聲狗叫。他猛地爬起來，推開窗戶，陽光刺眼，鎮子完全變了個樣！路上有了行人，雖然不多，但男女老少都有，推著腳踏車，提著菜籃子，互相打著招呼，儼然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北小鎮清晨。
強子愣住了，懷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噩夢。他下樓退房，旅店老闆正在門口掃雪，神情自然。強子試探著問：“老闆，昨晚……咱鎮上挺安靜哈？”
老闆頭也沒抬：“嗯，咱這兒睡得早。”
“我半夜好像聽到點動靜，好像有不少人過去……”
老闆掃雪的動作頓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強子一眼，那眼神讓強子心裡一咯噔。老闆慢吞吞地說：“小夥子，你看花眼了吧。這大冷天，誰半夜往外跑？趕緊回屋暖和去。”說完，不再理他。
強子滿腹狐疑，又去了二爺家。嬸子正在外屋燒水，二爺居然醒了，靠著被子坐著，雖然還是虛弱，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些，甚至喝了小半碗粥。強子心裡稍安，陪著說了會兒話。告辭的時候，嬸子送他出門，走到院門口，強子實在憋不住，壓低聲音問：“嬸兒，我問個事兒，您別介意。咱這鎮上……老人是不是特別多，而且……身體都還挺硬朗？”
嬸子臉上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她看了看左右，才用更小的聲音說：“強子，有些事兒，不知道比知道好。看了，聽了，就當沒看見，沒聽見。趕緊走吧，以後……沒事少來。”
這話裡的意思，讓強子後脊樑發涼。他不敢再多問，開車離開了鎮子。車子駛上土路，他從後視鏡看著那個漸漸縮小的、籠罩在冬日慘白陽光下的鎮子，總覺得那平靜下面，隱藏著一種讓人極度不安的東西。
回城後，強子越想越不對勁，找了個機會，跟他爸說了這趟的經歷，重點描述了那晚詭異的老人隊伍和鎮上人怪異的態度。他爸聽了，皺著眉頭抽了半支菸，才緩緩開口：“你二爺住那地方……我小時候跟你爺爺回去過一趟，那時就聽你爺爺含糊提過一嘴，說那鎮子老輩傳下來個說法，叫‘借壽’。不是啥好事，具體的他也不肯多說，只讓我記住，那地方，少沾。”
“借壽？”強子追問。
“嗯。據說……是鎮上有些特別的門道，能讓快走的人，多留些日子。”他爸掐滅菸頭，“怎麼個借法，從哪兒借，沒人清楚。反正你爺爺那意思，那不是正路，是損陰德、招邪祟的玩意兒。你二爺……唉，也許就是圖個多熬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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