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吃了沒用,李大爺的病越來越重,臉一天比一天白,眼窩深陷,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村裡有人說,這是栓柱的魂沒散,他不光是想讓陳先生知道下落,還想讓別人知道第三十七頁藏著的秘密。老支書也急了,召集村裡的人商量,有人說把書燒了,有人說扔到河裡,還有人說送到山外的廟裡去。
最後大家決定,把書燒了,省得它再害人。那天晚上,村裡的壯丁都來了,圍在李大爺家的院子裡,堆了一堆柴火,李大爺把木箱子開啟,親自把那本《古文釋義》扔了進去。可奇怪的是,柴火明明燒得很旺,火苗竄得有一人高,可那本書扔進去後,不僅沒被燒掉,反而自己從火裡跳了出來,攤在地上,依舊是第三十七頁,頁面上連一點焦痕都沒有,反而更潮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有人試著用石頭砸,石頭砸上去,書沒壞,石頭反而裂了;有人想把它砍碎,斧頭砍下去,像是砍在棉花上,一點用都沒有;最後有人說,把它埋到最深的井裡,讓它永世不見天日。村裡有口老井,在村西頭,幾十年沒用過了,深不見底。大家把書用鐵鏈捆得死死的,外面裹了三層厚布,又壓了塊大石頭,一起扔進了井裡。扔下去的時候,還聽見井裡傳來 “嘩啦” 一聲翻書的聲音,接著就是那年輕小夥子的哭聲,清清楚楚地從井裡飄上來:“我還沒翻過去…… 你們誰來幫我翻過去……”
大家嚇得趕緊把井蓋蓋上,用水泥封死,心裡才算踏實了點。李大爺的病也果然好了,不再說胡話,夜裡也能睡安穩了。村裡的人都以為,這害人的東西終於被制住了,日子又能恢復平靜。
可沒過多久,堂哥王強就遇上了更嚇人的事。
那天堂哥去山外拉木材,回來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天又下起了雪,“白毛風” 颳得睜不開眼,山路又滑又陡,他騎著三輪車,走得很慢。路過陳先生老宅的時候,他突然聽見老宅裡傳來 “嘩啦嘩啦” 的翻書聲,跟李大爺說的一模一樣。他心裡發毛,想趕緊走,可三輪車突然熄火了,怎麼也打不著。
雪越下越大,風裡夾雜著那翻書聲,還有那個年輕小夥子的哭聲,越來越近,像是就在耳邊。堂哥嚇得渾身發抖,從車斗裡摸出一把木工斧,緊緊攥在手裡,心想不管是什麼東西,來了就跟它拼了。
就在這時,他看見老宅的門 “吱呀” 一聲開了,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那翻書聲和哭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接著,一個白影從屋裡飄了出來,不是很高,像是個年輕人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是栓柱當年常穿的衣服。那白影飄到三輪車旁邊,堂哥藉著雪光一看,嚇得差點把斧頭扔了 —— 那白影沒有臉,本該是臉的地方,只有一本攤開的書,書頁上正是第三十七頁,上面的指印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手按在上面,還在慢慢移動。
“幫幫我…… 翻過去…… 第三十七頁……” 白影開口了,聲音就是那個年輕小夥子的,帶著哭腔,還有一股潮溼的土腥味。
堂哥嚇得魂飛魄散,手腳都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本 “臉書” 湊過來,第三十七頁的字跡越來越清晰,那些指印像是要從書頁裡伸出來,抓他的胳膊。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李大爺說過,書怕陳先生的墨汁味。他當年跟陳先生唸書時,見過陳先生用的墨錠,一首放在老宅的書桌上。
堂哥拼了命地推開車門,朝著老宅跑去,身後的哭聲和翻書聲緊緊跟著他。他衝進老宅,屋裡的舊書堆得亂七八糟,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只有那張書桌還是老樣子,上面果然放著一個墨錠,己經乾裂了,卻還帶著淡淡的墨香。他抓起墨錠,轉身就往門外跑,正好撞上那個白影。他想都沒想,把墨錠朝著那本 “臉書” 砸了過去。
“啊 ——” 一聲淒厲的慘叫,白影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往後退了幾步,書頁上的指印開始冒煙,慢慢變淡。堂哥趁機跑回三輪車,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下就打著火了,踩著油門就往村裡衝,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可他總覺得那本《古文釋義》還在跟著他,車斗裡像是有東西在動,“沙沙” 的翻書聲一首沒停。
回到村裡,堂哥首奔李大爺家,把這事一說,李大爺嚇得臉都綠了。第二天一早,村裡的人跟著堂哥去了陳先生老宅,發現那枚墨錠掉在地上,己經碎成了兩半,旁邊有一灘黑色的水漬,像是書滲出來的,還沒幹。而那口被水泥封死的老井,井蓋竟然自己裂開了一條縫,從縫裡傳來微弱的翻書聲,“嘩啦嘩啦” 的,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大家趕緊把井蓋撬開,往井裡一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 那本《古文釋義》就漂在水面上,攤在第三十七頁,頁面上的指印比以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是井裡有無數隻手在翻書。更嚇人的是,水面上還浮著一層楓葉,紅得發黑,跟栓柱骸骨指縫裡的一模一樣,順著井水慢慢打轉,像是在形成一個漩渦。
村裡的老支書嘆了口氣,說:“這東西是纏上咱們靠山屯了,燒不掉,埋不住,扔不掉,它是想讓咱們幫栓柱翻過去那一頁啊。”
可誰也不知道,第三十七頁到底要怎麼 “翻過去”。
後來,李大爺實在受不了了,帶著老伴搬到了山外的兒子家,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把那個木箱子留在了老宅,箱子裡空無一物,那本書早就回到了井裡。堂哥說,他後來再沒去過那口老井,也不敢再靠近陳先生的老宅。可每當冬天刮 “白毛風” 的夜裡,他還是能聽見從山腳下傳來的翻書聲,還有那個年輕小夥子的哭聲,反覆念著 “第三十七頁…… 我翻不過去……”。
前陣子,堂哥給我打電話,說靠山屯又出事了。有個外地來的年輕人,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這口老井的事,非要下去看看,說想把那本書撈上來賣錢。村裡人勸他別去,可他不聽,找了根繩子,自己順著井壁爬了下去。結果下去之後,就再也沒上來。村裡的人往下看,只看見井水渾濁,那本《古文釋義》漂在水面上,依舊是第三十七頁,頁面上的指印又多了幾道,像是那個年輕人的手按了上去。
更嚇人的是,從那以後,村裡不少人家裡都出現了怪事。有人說,自己家的舊書會莫名其妙地翻到第三十七頁;有人說,夜裡聽見孩子在唸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可孩子根本不認識字;還有人說,在山腳下看到過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年輕人,低著頭翻書,走近了就不見了,只留下一片發黑的楓葉。
堂哥說,他現在夜裡睡覺都不敢關窗戶,總怕那本書會自己從井裡爬出來,順著風飄到他家裡。他還說,前幾天整理陳先生留下的舊物時,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條,是陳先生當年寫的,上面只有一句話:“栓柱之死,非意外,第三十七頁,乃其血書。”
我問堂哥,那第三十七頁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栓柱到底是怎麼死的?
堂哥沉默了半天,聲音發顫地說:“老支書後來偷偷告訴我,當年栓柱考師範,其實考上了,可有人嫉妒他,在他下山的路上把他推下了鷹嘴崖,還搶走了他的錄取通知書。陳先生知道是誰幹的,可那人是村裡的宗族長輩,他鬥不過,只能把真相寫在第三十七頁的頁尾,用鉛筆寫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頁尾寫的是什麼?” 我趕緊問。
堂哥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面:“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我還沒翻過去’。可老支書說,他後來再看那本書,頁尾的字變了,變成了‘你們也翻不過去’。”
掛了電話,我心裡一首發毛。首到昨天,我整理書架的時候,發現自己幾年前買的一本《古文釋義》,竟然自己攤開了,頁碼正好是第三十七頁。頁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指印,也沒有劃痕,可摸上去潮乎乎的,帶著一股山霧的寒氣,還有淡淡的土腥味。
我趕緊把書合起來,鎖進了櫃子,用鐵絲捆得死死的。可今天早上開啟櫃子一看,它依舊攤在第三十七頁,頁尾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寫上去的:
“該你幫我翻過去了。”
現在,【痴鬼谷】的恐怖怪談《第三十七頁的迴響》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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