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自己會換地方的石頭人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聽我表弟說的,他住在松花江邊一個老工業城鎮,廠子黃了以後,年輕人都往外走,留下些老人和捨不得離開的。鎮子西頭有一片紅磚樓,都是上世紀家屬院,我表弟家就在那兒。樓對面,隔條窄馬路,是個幾乎被人遺忘的小廣場,現在雜草叢生,就剩個水泥臺子和幾截斷裂的花壇邊沿。廣場最裡邊,緊挨著一排早就沒人打理、枝椏亂伸的丁香樹叢,立著一個石頭人像。
那石人差不多一米八高,雕的是個男人,穿著樣式很老的、像工裝又像中山裝的衣服,站得首挺挺的,雙手貼著大腿外側。臉刻得粗糙,眉眼鼻子就是幾道深深的鑿痕,嘴巴是一條微微下彎的線。不知是當初就沒雕好,還是風雨侵蝕的緣故,那石人的表情總讓人覺得有點木,又有點說不出的愁苦,尤其是在陰天傍晚看過去。石像表面早就不是原來的顏色了,黑灰髮暗,爬滿乾枯又新發的苔蘚,腳邊堆著不知道誰家扔的破花盆、碎磚頭。打小我們就知道那兒有這麼個石人,都叫它“老石人”,也沒誰說得清它的來歷,彷彿打有這個廣場,它就在那兒站崗了。
我表弟注意到的怪事,是從前年秋天開始的。他那會兒剛在鎮上的糧庫找了個活兒,有時候值夜班。一天後半夜,快兩點了,他騎個破腳踏車回家。那天月亮挺亮,地上樹影拉得老長。路過那小廣場時,他下意識朝老石人那邊瞄了一眼。就這一眼,他覺得不對勁,捏閘停了下來。
老石人……好像轉了個方向?
他清楚記得,這老石人自從他記事起,就是臉朝東,正對著他們那棟三單元的門洞。可這會兒,藉著清冷冷的月光看,那石人的臉,分明是朝向了西北邊,對著一條通往後面老煤場、早就封了的小路。
“眼花了?熬夜熬的?”表弟心裡嘀咕,夜裡風涼,他打了個寒顫,沒敢細看,蹬上車趕緊回了家。可這疑惑像根小刺,扎心裡了。
過了大概十來天,是個禮拜六中午,表弟在家吃飯。他爸端著飯碗,走到陽臺窗戶那兒往外瞅了半天,回頭說:“哎,你們看看,那老石人是不是挪窩了?咋跑水泥臺子邊上去了?”
一家人湊到窗前看。果然,那個灰撲撲的石人像,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廣場中央那個廢棄的水泥臺子旁邊!離它原來靠丁香樹叢的位置,差了起碼有七八米!
“誰啊?閒得沒事幹挪這玩意兒?”表弟他媽說,“那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底下還連著墩子呢。”
“挪?”表弟他爸搖搖頭,“這兩天我就覺著它好像老動地方,昨天好像還在花壇那邊……也沒聽見有啥動靜啊。”
這事兒像一陣風,很快就在前後幾棟樓的老住戶中間傳開了。住一樓的退休張師傅說,有天一大早他出去遛鳥,看見老石人一隻手好像抬起來一點,指著北山的方向,把他嚇得夠嗆,鳥籠子差點掉了,等定下神再仔細看,手又好好垂著了。隔壁樓的吳嬸也說,她晚上起夜,從廁所窗戶好像瞥見老石人往居民樓這邊“蹭”了一小步,嚇得她後半夜沒睡著。大家議論紛紛,有說是哪個混小子惡作劇,可那石人看著不起眼,分量可不輕,想挪動它非得有工具、出大力氣不可,還不能讓人察覺,這太難了。也有人說是不是地底下有啥活動,可它咋還帶精準轉向的?
傳言一起,弄得人心惶惶,家長都叮囑孩子放學別去那小廣場玩了。表弟心裡也犯嘀咕,但他年輕,好奇心重,琢磨著非得弄明白怎麼回事。
他從網上買了個便宜的監控攝像頭,帶夜視那種,又弄了個充電寶供電。找了個週末下午,趁沒人注意,把攝像頭悄悄固定在自家廚房外面遮雨棚的架子上,鏡頭剛好對準小廣場里老石人的區域。他透過手機軟體遠端看著,打算先觀察幾天。
頭兩天晚上,監控畫面裡除了風吹草動,野貓打架,啥也沒有。老石人杵在那兒,跟往常一樣。
第三天、第西天……一連五六天,都沒拍到任何異常。表弟有點洩氣,心想可能真是大家疑心生暗鬼,或者是什麼巧合。
轉機在第七天晚上。那天后半夜下了點小雨,淅淅瀝瀝的。表弟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監控回放。前面都是雨絲和靜止畫面,快進到凌晨三點二十幾分的時候,畫面似乎輕微晃動了一下。表弟心裡一動,調回正常速度。
接下來看到的,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監控畫面裡,那個老石人,極其緩慢地、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姿態,將它的頭顱,從左肩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向右轉動!粗糙的石頭脖頸彷彿在艱難地扭轉,那張刻痕組成的臉,從朝向西北小路,慢慢轉向了表弟家這棟樓的方向!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最後,那對深陷的眼窩陰影,正正地“對”準了表弟家廚房的窗戶——也就是藏著攝像頭的位置!
表弟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真動了!不是風吹,不是錯覺!他強壓著心跳,把這段關鍵錄影儲存下來,發給了我們幾個親戚的小群。大家看了都倒吸涼氣,那轉動的方式太邪性了,僵硬又帶著一種活物的執拗,絕不是普通人為能解釋的。
雖然沒大肆宣揚,但“老石人半夜自己轉頭”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這一下,附近幾棟樓更是炸了鍋。社群主任被找來了,圍著石人轉了幾圈,又看看水泥墩子,說可能是土層含水量變化導致的不均勻沉降,帶動石像緩慢旋轉,屬於自然現象,讓大家不要恐慌,更不要傳播迷信。可這說法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不均勻沉降能讓石像精準地轉向特定住戶家的窗戶?
表弟卻開始深究了。他覺得老石人最後“看”向自家窗戶那一眼,絕非偶然。他開始向院裡最年長的幾位老人打聽這石像的來歷。問了好幾個,都說不清楚,最後,是住後院平房、己經九十多歲、以前在鎮文史館待過的韓老爺子,顫巍巍地說出一點往事。
韓老爺子耳朵背,表弟得湊近了大聲問。老爺子眼神飄向遠處,慢慢說:“那石頭人啊……有些年頭嘍。怕是……五九年,還是六零年?記不太清……那時候,鎮子東頭的老礦井,冒了頂,塌了……埋了七八個人在底下。救上來一些,有幾個……沒找到。後來,礦上就在這兒,當時還是個土操場,立了這個石人。說是紀念,也有個說法……是給沒找著的人,安個神位,鎮一鎮,免得……不安生。刻的是誰?好像是個採煤班長,姓陳?還是姓程?人沒了,照片也模糊,就按大概樣子鑿了一個。”
“為啥立這兒呢?這地方……”表弟追問。
韓老爺子頓了頓,用柺棍點點地面,聲音更低了:“這兒?更早以前……聽說是個義地,埋過好些無主的人……後來平整了,才弄的這廣場。”說完,老爺子就閉上眼睛,不再言語了。
表弟聽完,心裡沉甸甸的。遇難礦工?義地?現在這石人自己會動?這些資訊攪在一起,讓那股寒意更重了。
入了冬,天寒地凍。怪事卻愈發清晰起來。不止一戶人家反映,深夜裡,萬籟俱寂時,能隱約聽到一種“嘎……啦……嘎……啦……”的聲音,很沉悶,像是石頭在粗糙水泥地上一點點拖拽。還有人說,老石人身上那些苔蘚的紋路,越來越像一張皺巴巴的人臉,或者是一幅扭曲的地圖。更讓人不安的是,老石人出現的位置越發飄忽,有時幾乎貼到了居民樓的牆根下,有時又退到廣場最遠的角落,但無論在哪,它那張刻出來的臉,似乎總偏向有燈光、有人聲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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