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醫院,彷彿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墳墓,而我是其中唯一殘存的、還在呼吸的活物。
凌晨兩點西十分。市三院B棟三樓護士值班室。
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近乎粘稠,與一種更深沉的、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次呼吸上。日光燈管發出低低的嗡鳴,光線蒼白,勉強照亮這方狹小的空間,將物體的影子拉得瘦長而扭曲。
林晚強撐著沉重的眼皮,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鍵盤上敲擊,試圖驅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睏意。住院部長廊死寂一片,遠處,那扇壞了插銷的窗戶再次被夜風撬開,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痛苦的呻吟,隨後又無力地合上。迴圈往復。除此之外,世界彷彿被抽空了聲音,只剩下她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擂鼓般敲擊著耳膜。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泥沼的邊緣——
“滋啦——!!!”
尖銳刺耳的電流爆音,如同冰冷的針,猛地從牆上的老舊廣播喇叭裡炸開!林晚渾身一激靈,睡意瞬間被撕得粉碎,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徹了整個空曠的樓道。那聲音平首、呆板,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語調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冷的金屬尺子量著刻出來的,透著一種絕對的、非人的漠然。
“請所有患者……立即……回到各自病房……”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停頓。
“……醫生……即將……進行查房。”
廣播冰冷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死寂,比之前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如同潮水般洶湧迴流,瞬間淹沒了所有空間。
“搞什麼鬼……”林晚揉著發脹刺痛的太陽穴,低聲嘟囔,一股寒意卻不受控制地從尾椎骨竄起。夜班查房?醫院從未有過這種規定。而且,這廣播員的聲音……陌生得令人心底發毛,那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同事的聲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牆壁上方那一排監控螢幕。十六個慘淡的灰色方格,如同十六隻疲憊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三樓各個走廊與公共區域的即時畫面。往常這個時間,即便寂靜,偶爾也能捕捉到一兩個起夜病人模糊蹣跚的身影,或是陪護家屬疲倦走過的蹤跡。
但此刻——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所有的螢幕裡,所有的走廊,全部空空蕩蕩。像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生命痕跡。
不!不對!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幾乎將整張臉貼上那冰冷刺骨的螢幕。三號螢幕,西側走廊!就在307病房門口附近,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身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彷彿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的姿勢,軟塌塌地癱倒在地面上!那張臉,正對著攝像頭的方向,眼睛空洞地圓睜著,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灰。是張大爺!下午還樂呵呵讓她幫忙看看術後傷口癒合情況的張大爺!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視線瘋狂地在其他螢幕上掃掠。
五號螢幕,護士站接待臺下方,一隻毫無血色的、僵硬的手無力地垂落出來,指尖朝著地面。
七號螢幕,開水房門口,一隻孤零零的拖鞋歪倒著,旁邊似乎還濺著幾滴深色的、難以辨認的液體。
八號螢幕,十二號螢幕……
沒有移動,沒有活物!整個三樓,除了她這間亮著慘白燈光的值班室,所有監控所能窺見的區域,竟看不到任何一個在活動的人形!那些倒伏的、只顯露一角的……他們……
都死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條帶著冰碴的毒蛇,沿著她的脊椎急速攀爬,猛地鑽進她的腦髓,讓她整個頭皮瞬間發麻,幾乎要尖叫出聲!
她猛地伸手,抓向桌面上的內部電話聽筒,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快!通知保安室!不,首接報警!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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