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結束通話了。我立刻回撥，卻只聽到“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提示音。
那天下午，我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包括腦部CT和心理評估。結果顯示我身體健康，精神狀態正常，只是有些焦慮症狀。醫生給我開了些安神的藥，建議我多休息。
週六，我決定不待在家裡。我帶上一本小說和充電寶，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館坐了一整天，記錄下自己記得的所有事情，生怕這些記憶也會消失。傍晚時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我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時，我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自家的床上。窗外己是週日清晨。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咖啡館的沙發上。
更讓我驚恐的是，我的左手腕上多了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環，寬約一釐米，嚴絲合縫地貼著皮膚，無法取下。手環表面光滑，沒有任何介面或按鈕。當我觸控它時，眼前竟然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記憶最佳化將於今日20:00開始，請確保處於安全環境。”
我瘋了似的試圖摘掉手環，用肥皂水、潤滑油，甚至找來工具箱裡的鉗子和剪刀，但都無濟於事。那手環像是與我的皮膚融為一體，任何強行拆除的嘗試都會引起一陣刺痛和麻木。
週日下午，我決定逃離這個公寓。我匆忙往揹包裡塞了幾件衣服和一些現金，準備去朋友家暫住。當我提著包走向門口時，門卻自動鎖死了，無論我怎麼轉動把手都打不開。我轉而衝向窗戶，卻發現所有窗戶也都無法開啟，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救命！救命啊！”我大聲呼救，用力拍打著窗戶。樓下行人有說有笑地走過，卻沒有人抬頭看我一眼，彷彿我是透明的一樣。
傍晚六點，房間的燈突然全部熄滅，幾秒後又重新亮起。我注意到，家裡的佈局發生了一些細微卻明確的變化：牆上多了一幅我從沒見過的抽象畫，書架上的書排列順序完全改變了，甚至連沙發的朝向都轉了180度。
七點半，電視機自動開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簡潔的倒計時介面：“距離記憶最佳化還有30分鐘”。我拔掉電源線，電視機依然亮著，倒計時繼續無情地跳動。
七點五十分，我收到最後一條通知：“請在床上或沙發上躺好，最佳化過程需要身體處於放鬆狀態。”我沒有照做，而是蜷縮在牆角，緊握著一把廚房拿來的刀。
八點整，我倒計時的最後一秒歸零，一股無法抗拒的睡意襲來，儘管我拼命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卻如同被什麼隔絕了一樣遙遠而模糊。我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己經是週一早晨了。我感到神清氣爽，彷彿剛剛享受了一場深度睡眠。我伸了個懶腰，注意到左手腕上戴著的銀灰色手環。
“哦，這是最新款的健康監測器。”我自言自語道，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
我起身走向書房，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正常。梳洗時，我瞥見鏡中的自己，不知為何停留了片刻。鏡中人確實是我，卻又有些說不出的不同——眼神更加沉穩，嘴角的弧度更加平和。
在書房整理檔案時，我無意中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黑色的硬皮筆記本。我拿起它，隨手翻了翻，裡面是空白的。
“奇怪，我為什麼要買一本空筆記本？”我嘟囔著，隨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出門前，我的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著“技術維護員-陳”。我自然地接起電話：“早上好，陳先生。”
“林先生，感覺如何？”電話那頭的男聲問道。
“非常好，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微笑著回答，“這次的最佳化很成功。”
“很高興聽到您滿意。下一次最佳化將在90天后進行。在此期間，如有任何異常，請隨時聯絡我。”
“當然，謝謝你們的工作。”
結束通話電話，我拿起公文包，輕鬆地走出家門。在樓下，我遇到了鄰居老太太，她正費力地拎著購物袋。
“我來幫您吧。”我主動上前接過袋子，陪她走向電梯。
“小林，你最近好像變了很多。”老太太微笑著說，“比以前開朗多了，也更體貼人了。”
“人總是會成長的嘛。”我按下電梯按鈕，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電梯門緩緩關上，反射出我的身影。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鏡中的影像慢了半拍，嘴角的笑容比我本人延後半秒才揚起。
但我很快忽略了這個細節，畢竟，那一定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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