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365章 《鞦韆請靈》(1)

作者:吳漛·17小時前

你有沒有試過,在東北臘月的深夜,看見一架老鞦韆在自己搖,而繩子上掛著的,不是木板,是別的什麼?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壓在我心裡好些年了,是我表哥李海在老家親身經歷的。他老家在吉林撫松那邊,一個地圖上找不著、嵌在老林子邊上的小屯子,名叫“靠山屯”。那地方,冬天長得好像沒有盡頭,雪一下就沒過膝蓋,天地間只剩下白和灰兩種顏色,安靜得能聽見雪壓斷枯枝的“咔嚓”聲。

那年是2012年臘月,李海大三,從瀋陽坐了一宿的火車加大客,又蹭了輛運山貨的拖拉機,才晃盪回屯子。一進屯口,他就覺出一股不同往年的“靜”。不是安寧,是死寂。往年這時候,空氣裡該飄著殺豬菜的油腥、酸菜缸的酵香和孩子們甩響炮的硫磺味,可現在,只有燒炕的煤煙味,沉甸甸地壓在清冷的空氣裡,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不對勁是從西頭老張家開始的。張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小名寶子,剛過完五歲生日沒幾天。臘八那天還活蹦亂跳地在雪堆裡打滾,第二天清晨就怎麼也叫不醒了。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白得嚇人,眼皮底下眼珠亂轉,嘴裡嘟嘟囔囔,湊近了聽,全是些不成句的詞兒:“高……再高點……冷……腳冷……”送到縣醫院,從頭到腳查了個遍,醫生只搖頭,說查不出器質上的毛病,像是什麼奇怪的嗜睡症或癔症。拖到第五天凌晨,雞剛叫頭遍,寶子喉嚨裡“咯”地一聲,像嘆了口氣,就那麼沒了。屯裡幫忙料理後事的老人後來偷偷說,給孩子換壽衣時,發現他兩隻小腳丫的腳心,各有一小片不起眼的、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麼細繩子勒過,又像是……凍久了留下的印子。

寶子還沒出殯,屯東頭老趙家八歲的閨女小娟也倒下了。一模一樣:白天精神短,天一擦黑就昏睡,發燒,說胡話。緊接著,前街孫木匠六歲的小兒子鐵蛋也中了招。屯子裡瀰漫開一股看不見的恐慌。有人悄悄在門框上釘紅布,在窗臺擺小鏡子(雖然很快又因忌諱收了起來),更多人家天一黑就緊閉門戶,連狗都拴在屋裡,不讓出聲。

而所有這些怪事,似乎都隱隱指向同一個地方——屯子北邊,靠近廢棄林場的那片空地,以及空地上那架不知立了多少年的老鞦韆。

那鞦韆在李海記憶裡就有。兩根粗壯的落葉松木深深埋進土裡,風吹雨打,顏色黑得像炭,木質卻依然堅硬。座板是塊厚重的舊馬槽板,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兩根小孩胳膊粗、用油浸過的麻繩,從橫樑上垂下來,繩結打得古怪而結實。屯裡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幾乎都在那上面消磨過童年。

可今年,那鞦韆變得不對勁了。李海回來第三天傍晚,去屯子小賣部買菸,回來路上下意識朝林場那邊瞥了一眼。就這一眼,讓他後脖頸的汗毛“刷”地立了起來——暮色西合,灰藍色的天光下,那架鞦韆正在緩緩地、自己搖晃著。幅度不大,但節奏平穩得詭異,一前一後,一前一後,像個耐心的鐘擺。座板上明明積了層新雪,卻一點沒被抖落。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或是林子裡竄過的什麼野物碰到了。可接下來幾天,只要他在傍晚或清晨望向那邊,十有八九能看見鞦韆在自搖。有時候慢,有時候快些,甚至在沒風的正午,它也會冷不丁地輕微晃動一下。更怪的是,屯子裡的人對此諱莫如深。他問鄰居胖嬸,胖嬸正在醃酸菜,手在缸裡一頓,頭也不抬:“你看錯了,小子。那地方……少瞅,少問。”問兒時的玩伴栓子,栓子把他拉到背風處,臉上沒了笑模樣:“海哥,聽我的,別往那邊湊。寶子、小娟、鐵蛋,出事前那陣子,都特別愛去那鞦韆玩,尤其是天黑前後,拽都拽不回來。”

一股寒意順著李海的脊椎慢慢爬上來。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孫木匠家傳來訊息,鐵蛋快不行了,己經水米不進,只剩胸口一點點微弱的起伏。屯子裡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那天吃過晚飯,李海心裡像有把火在燒,又像有塊冰在墜。他鬼使神差地出了門,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一步步朝林場空地挪去。天陰得很厚,沒有星月,雪地反射著一種慘淡的、死魚肚皮般的微光。離空地還有百十米,他躲在一叢掛滿冰凌的灌木後,屏息看去。

鞦韆果然在動。

這一次,它蕩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那厚重的座板在空中劃出近乎半圓的弧線,揚起零星雪沫。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每一次盪到弧頂,開始下墜的瞬間,那兩根繃首的麻繩總會極其突兀地向下一頓、一沉!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相當有分量的“東西”,在那一刻精準地跳上了座板!然後,鞦韆會以更快的速度、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歡實”勁頭蕩回來。寂靜的雪夜裡,只有繩索摩擦木頭髮出的“嘎吱——嘎吱——”聲,單調、滯澀,卻聲聲砸在人心尖上。

李海看得手腳冰涼,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逃回家,棉鞋裡進了雪都渾然不覺。

奶奶正就著昏暗的燈泡納鞋底。聽完孫子牙齒打顫的講述,奶奶捏著針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沒動。她慢慢放下活計,摸過炕沿的長煙袋鍋,按上菸葉,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橘紅色的火光照亮她溝壑縱橫的臉,煙霧繚繞中,她的聲音又幹又澀,像老樹皮摩擦:

“你撞見‘空悠’了。”她吐出一口濃煙,“這不是好兆頭。怕是早些年‘請’來的東西,沒送利索,或者……根本就沒打算走。”

在李海急切的追問下,奶奶斷斷續續講出一個令人心底發寒的老話。原來,靠山屯很多老戶,祖籍在山東登萊一帶,闖關東時不僅帶來了農具和種子,也帶來了一些深山裡古老的、不能見光的“法子”。其中有一種,就叫“鞦韆請靈”或“蕩繩送祟”,專治那些“非病非傷、醫藥罔效”的邪症,尤其常見於孩童。選取一處偏僻乾淨的地界,選用老松木(因其性陽、味辛,可辟邪)扎一架特別的鞦韆。在冬至、年關這類“陰陽交替、界限模糊”的時辰,由懂得口訣和儀軌的老人,備好特殊的“引信”(通常是患病孩子的貼身物件或頭髮指甲)和“酬禮”(一些罕見古怪的山裡物件),舉行儀式。

“那鞦韆,不是給人玩的,”奶奶的瞳孔在煙霧後顯得有些渙散,“是給‘那邊’不肯安生、或是被意外衝撞招惹上的‘東西’準備的。讓它上去蕩,離了地,沾了人氣兒的玩性,魂魄飄飄忽忽,好像回了陽世又沒完全回來……用這法子跟它溝通,許願,談條件,最後把它哄走、送走。”

“那要是……它覺得好玩,不想走了呢?或者,它本來就想找個地方……玩呢?”李海聽到自己聲音發乾。

奶奶猛吸了一口煙,火光驟亮:“那就成了‘戀棧’。它會盤踞在那鞦韆上,把它當成自己的‘座兒’。它會想要更多‘玩伴’,會覺得孤單……”奶奶沒有說下去,但李海想起了寶子腳心的淤青,想起了小娟和鐵蛋昏迷前的痴迷。

“你七叔公,還有老韓頭,”奶奶磕了磕菸灰,“他倆的爹,當年就是屯子裡懂這個的‘老人’。他倆小時候,怕是見過,甚至幫過手。這幾天我留意著,他倆後半夜總往林場那邊溜達……孫家小子眼看不行了,他們怕是想再試一次,把那東西徹底送走。”

臘月二十五,鐵蛋己是氣若游絲。那天夜裡,預報中的“大煙炮”如期而至,狂風捲著密集的雪片,撕扯著一切,鬼哭狼嚎。李海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不是風聲,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嗚咽,又像是鞦韆繩子急速摩擦的尖嘯被放大了無數倍,隱隱約約,首往耳朵裡鑽。

他扒開窗簾上厚厚的冰花,隱約看見兩個佝僂得幾乎要被風雪吞噬的黑影,正逆著風,艱難地朝著林場方向移動。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在狂風中緊緊摟在懷裡。

強烈的不安和一種近乎自虐的好奇,像兩隻手攥住了李海的心臟。他幾乎是本能地套上最厚的衣服,紮緊褲腳,用圍巾矇住口鼻,一頭扎進了狂暴的風雪中。

跟蹤變得極其困難,也極其危險。風像無形的牆壁,雪粉打在臉上針扎似的疼。他只能眯著眼,死死盯著前方雪地上那兩行迅速被填平的腳印,連滾帶爬,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靠近那片空地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周遭震耳欲聾的風雪聲,陡然減弱了!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半球形的罩子,扣住了以鞦韆為中心的幾十米範圍。罩子裡,空氣凝滯,光線昏暗,只有雪花還在緩緩飄落,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李海躲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樹後,凍得瑟瑟發抖,撥開眼前的冰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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