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試過,在深夜獨處時,後頸突然傳來一陣精準的、帶著黏膩溼氣的寒意,彷彿有人用冰冷的嘴唇找到了你皮膚上最脆弱的那一點,正往裡緩緩吹著冰碴子?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我一個遠房表哥,在幾年前一個冬夜的火爐邊,裹著毯子講給我聽的。他發誓說,這是他親眼所見,發生在他們那個林場小鎮上的真事,鎮上老一輩至今諱莫如深。他們說,山裡有些東西,年頭久了,會生出別樣的“念頭”。比如有一種,就叫“寒婆子”。它不害命,也不現形,它只是……“饞”。
故事的主角是鎮上的卡車司機,大周。他體格魁梧,膽氣也壯,常跑夜路。出事那年冬天,雪下得早,也下得邪性,落地不化,積起一層慘白。那天后半夜,大周送完貨回來,開車經過那段必經的“老鷹溝”。那裡路窄,一側是陡坡,另一側緊貼著黑壓壓的原始林,白天都陰森,晚上更是連車燈都好像被黑暗吞掉一截。收音機裡滋啦滋啦響,什麼臺都收不清。
就在他隨手去調收音機的瞬間,一股尖銳至極的寒氣,像一根淬了冰的錐子,猛地從他後頸正中央的那個凹坑紮了進去!那不是風,風是散的,這股寒氣卻凝聚得像一根實體,而且帶著一種明確的惡意,在他皮膚下微微攪動了一下。
大周“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猛地回頭。駕駛室裡除了他自己撥出的白氣,什麼都沒有。車窗關得嚴嚴實實。他摸了摸後頸,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被“扎”中的那個點,卻傳來一種詭異的麻木,像被凍傷了,又像有什麼陰溼的東西殘留在了裡面。
他罵了句髒話,以為是太累產生了錯覺。可回到家,躺進熱炕的被窩,迷迷糊糊剛要睡著,那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更清晰,一股細細的、冰冷的氣流,像一條有生命的小蛇,從同一個位置鑽入,順著他的頸椎縫隙往上爬,所過之處,血液都好像要凝固。他驚坐起來,渾身冷汗,開啟燈,屋裡空蕩蕩,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燈光晃動。
從那天起,這就成了他的噩夢。那寒氣出現的毫無規律,吃飯時,幹活時,甚至大白天跟人說話時,都可能突然襲來。每次都是同一個點,越來越深入,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開始怕冷,明明屋裡燒著炕,他卻覺得骨頭縫裡都往外冒涼氣,臉色一天比一天青白。妻子摸他後頸,說只是有點汗溼,並不涼。去醫院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真正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另一個變化。大約被纏上半個月後,一天早晨洗臉,他無意中從鏡子裡瞥見自己的後頸——以那個被“吹氣”的點為中心,周圍的皮膚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暗沉一些,微微發青,像一塊正在緩慢形成的瘀痕。他用手指去按,不痛不癢,只是觸感比別處更涼。
鎮上的老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他,悄悄避著他走。一次在鎮口小賣部門口,幾個老人曬太陽,看他弓著背、縮著脖子走過,他隱約聽見極低的議論:“瞧那印子……是不是叫‘寒婆子’給‘釘’上了?”“哎喲,可不敢瞎說……”
他逼問常在一起喝酒的護林員老吳。老吳灌了半瓶白酒,才紅著眼睛,哆嗦著告訴他:“老輩子傳下來的……說是在特別陰、特別老的山林子裡,會有一種‘寒氣’成精。它沒形沒狀,就一團陰冷的‘念想’。它不害命,它就想沾點活人的熱乎氣兒,暖和暖和它自己。它找上人,就跟在人後頭,貼著你後脖頸子吹氣,把那地方當個‘爐眼’,慢慢吸。被它‘釘’上的人,後脖子會慢慢顯出青印子,叫‘寒釘’。等那印子顏色深到發黑……人的陽氣也就被吸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大夏天曬日頭,身上都冒冷氣。”
老吳盯著他,壓低聲音:“最邪乎的是,它一旦‘釘’上,就跟認了門一樣,尋常法子趕不走。而且……它好像特別喜歡身強力壯、陽氣足的漢子。”
大周如墜冰窖。他想起了自己後頸那塊越來越明顯的青痕。
走投無路,他想起了住在鎮子最盡頭、獨居的崔婆。崔婆年輕時是“看香”的,如今年紀大了,幾乎不再見人。大周提著厚禮,在崔婆那間低矮昏暗、充滿陳舊檀香味的小屋裡,苦苦哀求。
崔婆聽完,讓他轉過身,掀起衣領。她沒用手碰,只是眯著昏花的眼睛,湊得很近,看了很久。然後,她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也帶著寒意。
“是‘寒釘’,”崔婆的聲音乾澀,“它己經‘下釘’了,在你這兒安了‘家’。硬趕是趕不走了。它現在只是貼著吸,還算守規矩。要想讓它‘夠不著’,你得把你背後這一片地方,用別的東西‘佔’上,佔得滿滿的,讓它無縫可鑽。”
崔婆告訴他,必須找一個與他血脈相連、自身陽氣熾烈、心智堅定且對他絕對忠誠的至親之人。讓這個人,從早到晚,時時刻刻,心裡都存著“守護他背後”這個念頭,並且身體力行地佔據他背後的位置。用這個人的“生氣”和“守護”的意念,在他背後形成一道“人牆”。“這就像冬天用棉被堵窗戶縫,”崔婆比喻道,“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不能透。記住,守的人,心念絕不能散,絕不能有一刻忘記自己守著的是什麼,也絕不能讓你背後空出來,哪怕一眨眼的功夫。”
大周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周武。周武在邊防待過幾年,剛退伍回來不久,一身正氣,膽大心細,兄弟倆感情極深。聽了哥哥的遭遇,周武雖然覺得脊背發涼,但毫不猶豫:“哥,你放心。你的後背,從今天起我包了。我看是個什麼玩意兒!”
從此,周武就成了大周最緊密的影子。大周坐下,周武就搬凳子坐在他正後方半步;大周走路,周武永遠錯後一個身位跟著;晚上睡覺,周武首接把行軍床支在大周的炕沿下,頭朝著哥哥後背的方向。周武甚至訓練自己,即使在睡覺時,也保持著一種半清醒的警覺,心裡反覆默唸:“守著哥哥的後背。”
奇蹟般的,只要周武全神貫注地“守著”,大周后頸那如影隨形的寒氣就會消退,那塊青痕似乎也不再加深。大周的精神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點血色。兄弟倆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找到了對抗那無形之物的方法。
這樣過了將近一個月。期間,周武也曾有過幾次短暫的離開,比如去鎮上買東西,但只要他離開時間稍長,大周就會坐立不安,那寒氣也會隱隱有復發的跡象。這讓兄弟倆更加確信,這個方法有效,但也絕不能鬆懈。
出事那天,是臘月初八。傍晚,周武一個戰友從外地路過,打電話非要聚一聚,就在鎮上的飯館。周武本想推辭,大周覺得弟弟這段時間太辛苦,也該鬆快鬆快,便強笑著讓他去,說自己在家鎖好門,幾個小時沒事。周武拗不過,再三叮囑哥哥不要獨自去後院,不要背對著門窗,然後才匆匆離去。
大週一個人待在屋裡,起初還好。但隨著天色徹底黑透,窗外風聲漸厲,他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他開啟所有的燈,坐在炕沿,面對著大門,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鐵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老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大約晚上九點,掛鐘“鐺”地敲了一聲。就在鐘聲餘韻未消的剎那,那股熟悉的、但更加兇悍霸道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再次爆發!這一次,它不再是“吹”或“鑽”,而像是無數根冰針同時從那個“寒釘”的點迸發出來,瞬間蔓延至整個後頸,乃至半個後背!大周痛得悶哼一聲,感覺那片皮膚彷彿被撕開,首接暴露在臘月的冰天雪地裡,冷意滲透骨髓。
他恐懼到了極點,顫抖著手給弟弟打電話,卻無人接聽。他不敢回頭,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面對門口的姿勢,冷汗浸透了內衣。
十一點多,周武才帶著一身酒氣和寒氣回來,連聲抱歉說手機沒電了。他看到哥哥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樣子,酒醒了大半,又是愧疚又是後怕,趕緊像往常一樣,鋪好行軍床,在哥哥背後躺下,嘴裡不住安慰:“哥,我回來了,沒事了,我守著,你睡吧。”
大周在弟弟沉穩的呼吸聲中,極度疲憊和緊張之下,終於支撐不住,歪在炕上昏睡過去。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在一種極致的冰冷中恢復了一絲意識。那種冷,無法形容,彷彿連思維都要被凍結。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吹氣,不是針刺,而是一種溼漉漉的、滑膩的、帶著細微倒刺般的觸感,正順著他的後頸脊椎,緩慢地、自上而下地舔舐。每一下,都伴隨著他體內熱量被瘋狂抽走的虛無感,以及一種深入靈魂的汙穢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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