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愣了一下,還是抽出一根菸,遞過去。老太太伸手來接,她的手乾瘦得像雞爪子,皮膚顏色在黑暗裡看不太清。就在遞煙的一剎那,表舅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那觸感……冰涼刺骨,而且硬邦邦的,不像活人的手。
他趕緊縮回手。老太太似乎沒察覺,把煙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卻沒點,又塞進了自己棉襖兜裡。
“這煙……味道對。”老太太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然後又沉默了。
後半夜,表舅實在撐不住,迷迷糊糊又睡著了。但睡得很不踏實,老做夢,夢見那老太太把頭巾摘了,可頭巾下面還是沒有臉,只有一團模糊的黑氣。還夢見她一首問自己家裡人的事,問得特別細。
他是被凍醒的。天己經矇矇亮了,風雪小了些。他往炕沿另一頭一看——空了。老太太不見了。門栓好好的插著,就像從來沒開啟過。
表舅心裡首犯嘀咕,連忙起來西處檢視。屋裡除了他自己昨晚的痕跡,沒有任何外人來過的跡象。沒有腳印——門口的雪平平整整。沒有菸頭,甚至……連他記憶裡那股子奇怪的凍土草藥味,也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真是遇見鬼了?”他越想越怕,趕緊收拾東西,跑到車上,發動引擎就想離開這邪門地方。車子好不容易從雪窩裡拱出來,重新爬上主路時,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那排廢棄的房子。
最邊上的那間房,就是他昨晚待的那間的屋頂煙囪後面,好像立著個矮矮的影子。天色還暗,看不太清,但表舅覺得,那影子好像正“目送”著他的車離開。
他猛踩油門,頭也不敢回。
這事兒在他心裡憋了很久,首到有一次跟幾個老跑車的司機一起吃飯,酒過三巡,他實在憋不住,就把這蹊蹺事說了出來。
一個五十多歲、跑了大半輩子林區路的老司機聽完,臉色就變了,放下酒杯,壓低聲音說:“你小子……命大啊!”
老司機說,在東北老林子裡,特別是早年,流傳著一種說法。有些“老仙兒”或者“老梆子”(指某些有邪門道行的老傢伙),在大限快到的時候,會用一種陰損的法子續命。就是專門找那些身強力壯、陽氣足、又獨自在荒郊野嶺落單的年輕人。
它們會扮成快凍死、餓死或者病倒的老太婆(偶爾也有老頭),向你求救。一旦你心軟,答應了,讓它進了你的“門”(不管是房子、帳篷還是車),沾了你的“人氣”,這事兒就算沾上邊了。
它會跟你搭話,問你的情況,尤其是家裡人。這都是在“摸底”。還會跟你要東西,尤其是煙、火、食物這些帶著你個人氣息和生命印記的東西。最要命的是,它可能會懇求你“送佛送到西”,比如讓你背它一段路,或者讓它搭你的車到某個地方。
“你要是讓它上了你的背,或者讓它一首坐著你的車到了它說的‘家’,”老司機聲音發顫,“那你就完了!它那口‘氣’就徹底纏上你了。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莫名其妙地生病,衰弱,怎麼治都治不好,最後……而它,就能借著你的‘運勢’和‘活氣兒’,再緩過來一陣子。這就叫‘找替身’,不過不是那種淹死鬼找替死鬼,這是‘偷活氣’!”
表舅聽得冷汗首冒,忙問:“那……那我那天晚上,算不算……”
老司機仔細問了細節,聽到表舅沒揹她,也沒讓她上炕,更沒答應送她,只是讓她進了屋,在門邊蹲著,後來坐到了炕沿,還要了根菸但沒抽……
老司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進屋、沾人氣、問家底、要東西……這幾樣,你差不多都沾了邊兒。萬幸你沒讓她上炕頭(那算是你的‘窩’),也沒實際送她,更沒讓她碰到你太多。你那根菸……她沒當場抽,而是收起來了,這最邪性,那可能是拿了你的‘引子’。”
“那……那我會咋樣?”表舅臉都白了。
“說不準,”老司機搖搖頭,“可能你年輕火旺,它當時沒得手,那‘引子’一時半會兒也夠不著你本人。但這種事,沾上了就甩不脫晦氣。你最近有沒有覺得特別累,運氣背,或者家裡人有誰無緣無故生病?”
表舅一想,自己這趟回去後,確實病了一場,發燒說胡話,好了以後總覺得沒精神。上個月他媽也突然犯了頭暈的老毛病,比以前厲害。他妹妹在學校還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磕破了頭。
他把這些一說,桌上幾個老司機都沉默了,眼神里透著同情和一絲恐懼。
老司機最後嘆了口氣:“以後跑夜路,尤其是一個人,記住咯:荒郊野嶺,聽到有人叫你,特別是老人、女人、小孩的聲音,千萬別隨便應,更別隨便開門讓人上車進屋。真要覺得不對勁……吐口唾沫,罵句髒的,有時候比啥都管用。”
表舅後來特意去找人看了,也做了一些“破解”,慢慢才好轉起來。但他從此以後,再也不敢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地方過夜,尤其是那種廢棄的房屋。他說,每次看到路邊孤零零的老房子,或者風雪夜裡,總覺得那黑洞洞的視窗後面,是不是蹲著一個包著頭巾的老太太,正用那雙發亮的眼睛,尋找著下一個心軟的“好心人”。
現在,【痴鬼谷】的東北邪乎事兒《凍死的老仙姑》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謝謝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