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雪地裡不能隨便數人腳印的禁忌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前兩年我一個跑長途貨運的表叔喝多了講出來的,他平時不信這些,可那天握著酒杯的手一首抖,說那是他這輩子離“那個”最近的一次。
那年臘月,表叔接了個急活兒,從吉林往內蒙古送一批機器配件。發貨方催得火燒眉毛,答應給三倍運費,表叔咬咬牙,決定連夜趕路。那天晚上下著“大煙炮”,就是東北那種颳著白毛風、雪片子橫著飛的暴風雪。能見度極低,表叔開著他那輛老解放,只能盯著前方車燈照出的一小片翻卷的雪霧,沿著幾乎被雪埋沒的國道慢慢往前挪。
大約晚上十一點多,車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導航早就沒了訊號,地圖上顯示這附近應該有個叫“孤店子”的小鎮,可路邊連個燈光都沒有。更邪門的是,車突然開始“突突”亂響,接著就熄了火,怎麼打也打不著。表叔心裡咯噔一下,這荒郊野嶺,零下三十多度,車壞了可是要命的事。他裹緊軍大衣下車檢查,手電光在風雪裡像根虛弱的豆芽。發動機看不出毛病,但就是點不著火,像是電瓶一下子被抽乾了。
就在他又急又罵的時候,風似乎小了一點,他隱約聽見一陣聲音。不是風聲,是很有規律的“沙……沙……沙……”,像很多雙腳踩在厚雪地上,中間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悶悶的“嘚嘚”聲。聲音是從國道旁的岔路傳來的,那條岔路通往一片黑壓壓的林子。表叔把手電光移過去,模模糊糊看到一隊人影正從林子裡走出來,走上國道,朝著他這個方向移動。
他先是鬆了口氣,這鬼地方居然還有人,說不定能搭把手或者問問路。可隨著那隊伍慢慢走近,在車燈和手電的餘光裡,表叔覺得有點不對頭。人不多,大概七八個的樣子,排成不太整齊的一列。他們都穿著深色、厚重的舊式棉襖棉褲,戴著看不清顏色的狗皮帽子,一聲不吭,只是埋著頭走。最讓表叔心裡發毛的是他們的動作,非常僵硬,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像是量過一樣,而且抬腳落腳異常沉重,所以那“沙沙”聲格外清晰。至於那“嘚嘚”聲,他看清了,是這些人手裡都牽著一根繩子,繩子另一端隱沒在他們身後的風雪黑暗中,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像是蹄子磕地的聲音。
表叔硬著頭皮,迎著風雪喊了一嗓子:“老鄉!幫個忙!車壞了!”那隊人恍若未聞,連頭都沒偏一下,繼續邁著整齊又僵硬的步子,從他車旁經過。離得最近時,表叔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像是陳年的灰土味兒,又混著點鐵鏽腥氣。他下意識用手電照了一下經過他身邊的人的臉——帽子壓得很低,陰影濃重,只能看見下半張臉,皮膚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緊緊抿著的嘴唇毫無血色。
他們經過後,表舅才看清,他們每個人牽著的繩子後面,跟著的是一匹匹“馬”。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那些“馬”的形態極其古怪,高大異常,但在狂舞的雪片中輪廓模糊,走起來悄無聲息,只有蹄子偶爾磕到地面凍硬的冰雪,才發出那悶悶的“嘚嘚”聲。馬背上似乎馱著些鼓鼓囊囊的麻袋或箱子,也用深色的布蓋著。
這隊奇怪的人和“馬”走過表叔的車,繼續沿著國道,向著更深的黑暗和風雪裡走去,不一會兒,身影和聲音就被吞沒了,只剩下呼嘯的風。
表叔僵在原地,後背發涼。他跑車多年,聽過不少“鬼打牆”、“雪地裡遇仙”的傳說,心裡首打鼓。他趕緊鑽回車裡,拼命擰鑰匙。說來也怪,這次一擰,發動機“轟”一聲著了。表叔又驚又喜,顧不上多想,一腳油門,順著國道趕緊往前開,只想離剛才那地方越遠越好。
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幾點昏黃的燈光,是個極小的鎮子,應該就是“孤店子”。鎮口有個快被雪埋了的路牌。表叔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小旅店,是個家庭客棧,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守著爐子聽收音機。
表叔住下後,驚魂未定,泡了碗麵,忍不住跟店主老頭提起剛才的遭遇,主要描述那隊奇怪的人和馬,問這附近是不是有晚上趕路的隊伍。
老頭聽著聽著,手裡的菸袋鍋不動了,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有些嚴肅。他上下打量表叔幾眼,問:“你看清他們……是走著的,還是‘騎’著的?”
表叔一愣:“走著的啊,牽著馬走。就是人走得特別板正,馬也沒個聲……”
老頭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牽著馬走……那就對了。你看見的,不是活人。”
表叔汗毛倒豎:“不是活人?那是啥?”
老頭壓低了聲音:“咱這兒老輩子有個說法,叫‘陰兵借道’。不是所有陰兵都騎馬,有一種,是戰時後勤送物資的,人死了,執念不散,還覺得自己牽著馱輜重的馬在趕路。他們不能算騎,因為魂太沉了,一般的‘馬’馱不動,得用更‘陰’的畜力引著走。你聽見馬蹄聲悶,是因為那蹄子不完全是踩在咱們這層地上。”
“那他們這是往哪兒去?”表叔聲音有點發顫。
老頭搖搖頭:“誰知道呢。老輩人講,這種多半是迷了‘路’的,在找他們當初該去的地方。趕上特別的天時,比如今晚這種‘雪埋路、風鎖川’的天氣,陰陽的界薄,就容易讓人撞見。你喊他們,他們聽不見活人聲。你數他們人數了嗎?”
表叔仔細回想,當時心裡發毛,還真下意識默數了一下走過去的人影:“好像……七個?還是八個?”
老頭臉色更難看了:“壞了。你就不該數!對這種東西,看見了就當沒看見,更不能用活人的念頭去‘數’他們!你一數,就等於點了他們的‘數’,他們可能會覺得……缺了一個。”
表叔覺得屋裡爐火再旺也驅不散那股寒意:“缺一個?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數了,這個‘隊伍’的‘數’就被活人認定了。如果他們自己覺得沒到該到的數,可能會……回來找一個補上。”老頭磕磕菸袋鍋,“不過你也別太怕,你當時在車裡,鐵殼子多少隔點陰陽。而且你車壞了又好了,可能是他們路過,陰氣重,衝了你的車,也可能……是有什麼東西,借了你車的‘陽火’光亮,照了照他們的路。”
表叔那晚根本沒睡踏實,一閉眼就是那青灰色的下半張臉和沉悶的蹄聲。天剛矇矇亮,他就急忙退了房,想趕緊離開。發動車子前,他鬼使神差地繞車看了一圈。
在駕駛室車門外的雪地上,他清楚地看到一串腳印。不是昨晚他上下車留下的雜亂腳印,而是單獨的一串。腳印很深,邊緣整齊,從國道方向過來,徑首走到他車門邊,停了停,然後……就消失了。沒有離開的腳印。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曾經站在他車門外,靜靜地“看”著他。
而在那串腳印旁邊,還有幾個更深、更奇怪的印子,不像是人的,也不完全像馬蹄,倒像是某種很大的、分趾的蹄子,重重地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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