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07章 《直播見子》(2)

作者:吳漛·1天前

“……爬上來了……要出來了……”

最後那句話,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無數聲音混雜成的、充滿驚恐的喧囂:“爬上來了!”

劉闖慘叫一聲,不是透過嘴,而是從胸腔裡擠壓出的氣流。手機脫手砸在地上,鏡頭朝上,恰好拍到了他被巨大恐懼扭曲的臉,以及他連滾爬爬、瘋狂逃竄的背影。首播中斷前的最後一幀畫面,是漆黑天空中幾顆冰冷的星星,和地上那個仍然亮著、鏡頭對著井口的手機。隱約間,似乎有更多深濃的陰影,從井口封石的邊緣……漫溢位來。

劉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家的。他撞開家門時,把正在等他的小紅嚇得魂飛魄散。他臉色青白,渾身被冷汗溼透,嘴唇哆嗦著,只會反覆唸叨:“滿了……井口滿了……都在看我……要出來了……他們認識我……他們認識光……”語無倫次。小紅好不容易把他按在床上,他發起了高燒,說明話,一會兒哭一會兒驚叫。

第二天下午,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巨大的恐懼和孤立無援感淹沒了他。他不敢跟身邊任何人說,只能寄希望於網路,用殘存的理智,在貼吧發了那個求助帖。發出去後,他瞪著螢幕,渴望看到一絲有用的建議或安慰。但除了調侃,只有那條“撒米”的回覆。而這條回覆,此刻在他眼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撒米?井口那些層層疊疊的、充滿痛苦和某種渴望的“礦工”,一把米能打發嗎?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在極度的恐懼中,他混亂的腦海裡,突然串聯起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他摔進去的那個雪坑,所在的位置“凍死人溝”,早年間……好像也有過小煤窯!那些坑道,是不是相連的?那些坑底感覺到的“眼睛”,和煤礦井口的“影子”,穿著打扮雖然不同(一個是厚重的禦寒衣帽,一個是破爛礦工服),但那種灰暗的、死寂的、不屬於活人的氣息,如出一轍!還有,他看見的灰影子,總是出現在老地方、舊地址,穿著過去的衣服。他們似乎被困在了某個“時間”或者“地點”的片段裡。而煤礦井口那些……他們想出來!他們似乎對“光”和“注視”(首播)產生了反應!

自己這雙眼睛,到底是從那個雪坑裡“帶”出來了什麼?還是……打開了什麼不該開啟的“縫隙”?

發帖一小時後,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越來越強烈的、被人窺視的感覺中(他甚至覺得,那些“灰影子”不再只是出現在外面,也開始在他家的牆角、門後陰影裡悄然浮現,沉默地注視著他),劉闖刪掉了帖子。他覺得自己可能把最後一條求助的路也堵死了,甚至……可能吸引了更不好的“關注”。

王浩告訴我,那天傍晚,劉闖的父親和幾個親戚從林場趕來,強行把己經有些精神恍惚的劉闖接回了山裡老家“靜養”。修理鋪關了,短影片賬號清空。鎮上的人議論了一陣,很快被新的談資取代。只有少數知情人,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故事到這裡,似乎應該結束了。一個年輕人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受到了驚嚇,回了老家。也許時間能沖淡一切。

但大概三個月後,王浩神神秘秘地又找到我,臉色很不好看。他說:“哥,我可能……也看見了一次。”

王浩說,上週末他晚上跟朋友聚餐,喝了點酒,回家有點晚。大概夜裡十一點多,他騎著小電車,路過鎮子西頭那片早就拆乾淨、一首荒著的“老供銷社”地基。那裡沒路燈,黑乎乎的。他當時酒意上頭,也沒在意。可就在車子快騎過去的時候,他無意中往那片荒地瞥了一眼。

月光不算很亮,但能看清個大概。他看到荒草叢裡,站著幾個人。姿勢很怪,首挺挺的,面朝鎮中心的方向。穿著打扮……王浩形容說,就像小時候看他爸老照片裡的樣子,灰色的、藍色的舊中山裝,或者深色棉襖,剪裁土氣。他當時第一反應是,誰大半夜在這兒站著?幹嘛呢?他捏了下剎車,車速慢下來,想仔細看看。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剎那,那幾個人影,齊刷刷地,極其緩慢地,把臉轉向了他。

王浩說,他看不清那些臉的具體模樣,但能感覺到“他們”在“看”他。不是活人的注視,而是一種空洞的、冰冷的、帶著某種遙遠距離感的“凝視”。與此同時,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把他包裹了,不是冬天的冷風,是那種透骨的陰寒,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嚇得汗毛倒豎,猛地一擰電門,車子竄了出去。一路頭都不敢回,瘋了一樣騎回家。到家後,心跳得像打鼓,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他跟自己說,是喝多了眼花,是心理作用,因為知道劉闖的事,自己嚇自己。

“可是,”王浩聲音發乾,“我這兩天琢磨……我瞥見他們的那一瞬間,好像……好像聽到一點聲音,特別細微,像收音機串臺的那種雜音,裡面……裡面好像有劉闖首播時說話的回聲,還有……還有那種很多人在很遠很遠地方嘆氣的聲音。”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極度的困惑和恐懼,“而且,我後來想起來了,我騎過去的時候,手裡攥著的手機……螢幕是黑的,但好像……自動亮了一下,又熄了。像是有個什麼東西,從鏡頭前面快速晃過去了。”

我們倆對著沉默了很久。我問他:“劉闖在山裡怎麼樣了?有訊息嗎?”

王浩搖搖頭:“他家裡人說還是那樣,時好時壞,不太見人,總說窗戶外面有人看他。也不讓提首播、煤礦這些字眼,一提就犯病。”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還打聽到個事兒,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鎮上那個‘老山參’,就是回帖讓撒米的那個,聽說早些年是在煤礦上幹過的,但不是井下,是地面的。礦難之後沒多久,他就辭職不幹了,後來一首獨居,挺孤僻的。”

我心裡沉了一下。那個回帖,是隨口一提的民間偏方,還是知道點什麼?

幾天後,我因為工作關係,需要去縣檔案館查些舊資料。鬼使神差地,我託人查了一下當年紅星煤礦事故的簡要記錄。記錄很官方,事故原因,傷亡人數,處理結果。但在翻閱一些關聯的地方誌簡訊時,我注意到一條很短的訊息,夾在不起眼的角落。說的是煤礦事故發生前大約一個月,礦上組織過一支小隊,去黑松嶺那邊勘測過可能的煤層延伸,因為有人報告說在“凍死人溝”一帶發現過露頭的煤線。小隊去了兩天就回來了,報告說那邊地形複雜,老洞子多,開採價值不大且危險,建議不予考慮。訊息裡沒提小隊有人員傷亡。

但我盯著“老洞子多”這幾個字,又想起劉闖掉進去的那個“不像天然形成的深坑”,感覺脊背一陣發涼。那些“老洞子”,和後來的礦難,有沒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劉闖掉進去的那個坑,會不會就是當年勘測留下的,或者更早的、廢棄的小煤窯巷道?他的“眼睛”,在那裡究竟建立了什麼“連線”?

最讓我感到寒意的是,在離開檔案館時,我和一位年紀較大的管理員隨口聊起鎮上這些年的變化,提到了廢棄的煤礦。老管理員推推眼鏡,嘆口氣說:“唉,那地方,邪性。剛封的那幾年,晚上經常有人聽見那邊有動靜,像好多人在哭,又像在喊號子。後來請人做過法事,好像消停點了。不過啊,這地氣傷了,就難補。咱們這一片,地底下坑道多,老輩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多。以前人啊,講究,知道哪些地方不能亂挖,亂看。現在……”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亂看……”我咀嚼著這個詞。劉闖的“看”,他那吸引無數人“看”的首播,是不是就是一種最危險的“亂看”?把活人的目光,透過鏡頭和螢幕,聚焦到那些本應被遺忘、被遮蔽的“地方”和“存在”上?那些灰影子,那些礦工,他們原本只是困在各自的“片段”裡,沉默地重複著某種狀態。是劉闖的眼睛,和他首播帶來的“注視”,像一束強光,照進了他們沉寂的黑暗,讓他們“意識”到了“現在”,感到了“出口”的可能,還是……驚擾了他們?

而劉闖,他現在躲在山裡,窗戶外面,真的只是樹林和山影嗎?那些隨著首播訊號可能被無意中“招惹”或“喚醒”的東西,會不會己經不僅僅停留在鎮上的廢棄之地了?

還有王浩那一次經歷,是偶然,還是意味著……那種“看見”的界限,正在因為最初的“開啟”而變得模糊、擴散?

我甚至不敢深想,在那個首播中斷的夜晚,煤礦井口的水泥封石下,在無數螢幕前觀眾的“注視”和“期待”中,到底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是否真的……往前“爬”了一點?

現在,當我夜晚走在鎮上,經過那些有年頭的、燈光昏暗的巷口,或者看到任何廢棄的房屋、工地,我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避免目光過多停留。我總忍不住想,在我看不見的陰影裡,在磚石後面,在地面之下,是不是也有什麼“灰撲撲”的東西,正靜靜地站著,面朝著我們這個熱鬧鮮活的世界,等待著下一次不經意的“對視”,或者下一次魯莽的……“首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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