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12章 《蝲蛄塔》(1)

作者:吳漛·22小時前

在東北深山的廢棄林場裡,有些東西的沉默,比任何聲響都更刺耳。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我得從頭說,不是編的,是我一個遠房表哥的親歷。我表哥叫陳海,家在吉林通化那邊。前年秋天,他接了個活兒,跟幾個老跑山的去長白山餘脈,一個地圖上都快找不著的舊林場做前期勘測。他們那隊人裡,領頭的是個姓趙的老把頭,快七十了,瘦,但筋骨硬得像老山藤,話不多,眼神賊亮。進山前,趙把頭特意把我表哥叫到一邊,沒頭沒尾地叮囑了一句:“進了山,跟緊我。聽見啥,看見啥,別多問,更別自己瞎走。尤其是……看見塔狀的石頭堆,繞著走,千萬別碰。”

我表哥當時心裡嘀咕,這都啥年代了,還整這老一套。他是個理工男,信圖紙信資料,對這些山規老令不以為然,嘴上還是答應了。

頭幾天挺順當。林場廢棄多年,路早就被草吞了,他們一路用砍刀劈著走。空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腐葉和潮氣味兒,白天也看不到多少天光。就在第西天下午,天氣陡然變了,烏雲壓頂,林子裡黑得跟傍晚似的。他們急著找地方過夜,趙把頭指著前面一片相對開闊的坳子說:“那兒以前有個戧子(窩棚),看看還能不能將就。”

走近一看,所謂的戧子早就塌得只剩幾根爛木頭了。但在戧子東頭,我表哥看見有個用三塊大青石搭成的、極其簡陋的小石堆,像個微型廟龕。趙把頭一見這個,臉色立刻肅穆起來,從隨身的舊帆布包裡掏出三根早就潮了的香,就著打火機費力地點著,插在石堆前,嘴裡低聲唸叨了幾句,還鞠了個躬。我表哥好奇,問這是啥。趙把頭盯著那三塊石頭,慢慢說了兩個字:“老爺府。”

“過去放山(採參)的人,進山就得搭這麼個‘老爺府’,祭拜山神老把頭。保平安的。”趙把頭補充道,眼神卻飄向更黑黢黢的林子深處,“這地界兒,離‘那兒’怕是不遠了。”

那天晚上,他們就在爛戧子旁邊搭了帳篷。山風穿過林子,聲音像無數人在嗚咽。後半夜,我表哥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弄醒了。那不是風聲,更像是……很多節肢動物在爬,窸窸窣窣,間或還有硬物輕輕敲擊的“噠、噠”聲,從營地東邊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傳來,越來越密。他輕輕拉開帳篷一條縫,用手電照過去。光柱劈開黑暗,晃過灌木和樹幹。突然,他手一抖,光定住了。

林子邊緣的空地上,赫然立著一個東西。

那不是樹,也不是天然的石堆。那是一摞壘起來的石頭,下粗上細,像個粗糙的、約莫一米多高的塔。塔身用的石頭大小不一,稜角分明,壘得歪歪扭扭,卻有種詭異的、人為的穩定感。而真正讓他頭皮炸開的,是塔身上密密麻麻爬滿的東西——是蝲蛄!東北山林溪水裡那種長得像小龍蝦的蝲蛄。無數暗青色的蝲蛄正順著石縫緩慢地爬動,它們堅硬的甲殼和石面摩擦,發出那種窸窣聲,偶爾一兩隻失足掉落,敲在地上,就是那“噠”的一聲。

一座由蝲蛄覆蓋的石頭塔。

我表哥寒毛首豎,猛地想起趙把頭“繞著走”的警告。他趕緊縮回帳篷,心跳得像擂鼓,再沒敢往外看。那窸窣聲持續了大概一支菸的功夫,漸漸平息下去,山林重歸風雨聲。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雨停了,林子裡漫著白霧。我表哥立刻鑽出帳篷,拉上趙把頭去看。溼漉漉的空地上,那個石頭塔還在,但上面一隻蝲蛄都沒有了,只剩下溼漉漉的石頭,在晨霧裡沉默著。石頭的縫隙裡,殘留著一些深綠色的、滑膩的苔蘚狀痕跡,聞著有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和河腥混合的怪味。

趙把頭蹲在塔前,看了很久,手指拂過石頭上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痕。他的背彷彿一夜之間更駝了。“真是它……”他喃喃道,“蝲蛄塔。”

回營地的路上,趙把頭破天荒地主動講起了老古話。他說,這深山老林裡,有些東西比老虎黑瞎子還邪乎。老輩放山的傳說裡,不光有保佑人的老把頭,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靈”。這“蝲蛄塔”就是其中一種。它不是人造的墳冢,更像是一種“標記”。

“標記?標記啥?”我表哥追問。

趙把頭擰開鏽跡斑斑的鋁水壺灌了一口,眼神複雜:“標記‘線’。”

“線?”

“嗯。山裡的‘線’。活人走的道,是一條線。有些東西……走的不是這條道。它們有它們的‘線’。這塔,就杵在它們的線上。老話說,見塔如見‘碑’,莫問何人歸。”趙把頭嘆了口氣,“看見這東西,說明咱們撞進不該來的地界了。收拾東西,今天午前必須撤出去,這勘測,做不成了。”

隊裡其他人雖然將信將疑,但看趙把頭前所未有的嚴肅,加上昨晚那詭異的聲響和我表哥的證詞,也都同意了。他們匆忙拆了帳篷,按照趙把頭指的一條依稀可辨的獸徑往外走。趙把頭走在最前,腳步又急又穩,不斷抬頭看樹冠認方向,同時警惕地掃視西周。林間靜得可怕,連聲鳥叫都沒有。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前面出現一條湍急的溪流,水聲嘩嘩。溪水冰涼刺骨,水色是一種不透光的黝黑。趙把頭在岸邊停下,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指著對岸一棵老紅松的樹幹。

那樹幹離地一人高的地方,樹皮被剝掉了一塊,露出的木質上,刻著一個歪扭的符號。我表哥一眼就認出來,那符號的形狀,和早上在“蝲蛄塔”石頭上看到的刻痕,核心部分極其相似!

“它……它怎麼跑到我們前面來了?”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

趙把頭沒回答,他蹲在溪邊,死死盯著黑沉沉的溪水。看了半晌,他忽然伸手從岸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扁平石頭。那石頭的一面,同樣佈滿那種深綠色滑膩的痕跡,而在痕跡中間,嵌著一樣東西——半片暗紅色的、堅硬的、彎曲的殼,像是某種巨大昆蟲的口器,但放大了很多倍,邊緣鋒利如刀。

“這不是……蝲蛄的鉗子?”我表哥湊近看,但隨即否定,“不對,蝲蛄哪有這麼大的鉗子?這……這尺寸……”

趙把頭把石頭和那怪鉗子一起扔進溪水,看著它們被沖走,站起身,聲音乾澀:“這東西,不是咱這邊該有的。老把頭詩裡說,‘三天吃了個蝲蝲蛄’。那是指當年實在沒吃的。可你們想想,要是反過來呢?”

沒人接話,一股寒意順著每個人的脊樑骨往上爬。

“過河!快!”趙把頭低吼一聲,率先踩進溪流。溪水不深,只到膝蓋,但水流很急,水底全是滑溜溜的卵石。我表哥跟在中間,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挪。走到溪流中央,水溫似乎更低了,冷得鑽心。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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