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長途的司機最怕聽到那句話——“師傅，捎我一段唄。”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我老舅講給我的，他是開大貨的，跑東北線跑了快三十年。他說，早年間在咱們這片的省道、縣道上，跑夜路的司機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要是深更半夜，尤其是一個人開車，碰見路邊有人擺手搭車，千萬別停。特別是那種低著頭、看不清臉，或者站得筆首、胳膊伸得老長的。為啥？老舅嘬了口煙說，那可能根本不是人。
老輩司機傳得更邪乎，說那叫“指路鬼”。它上了你的車，也不說具體去哪兒，就給你指方向，讓你往僻靜地方開。等開到沒人的荒郊野嶺，它就不見了。這時候你千萬得留神，得立刻按照它指的反方向開，或者乾脆原地等到天亮再走。要是你順著它指的路繼續往前，那前頭等著你的，準沒好事。
老舅說，這規矩他記了半輩子，從沒出過岔子。可同車隊的年輕司機小劉，就沒把這個當回事。小劉那時候二十七八，開一輛藍色的舊卡車，專門從林區往城裡拉板材。小夥子膽大，不信邪，總覺得老司機們小題大做。
那是十多年前，臘月裡的一天。天陰得像黑鍋底，下午西點多就擦黑了。小劉從林場裝了一車板子，急著趕回城裡。車開到“老鷹嶺”那段盤山路時，起了白毛風，雪片子橫著飛，能見度不到十米。小劉不敢快開，磨磨蹭蹭到了晚上八九點，才開到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車燈勉強劈開風雪，照見路邊模模糊糊站著個人影，穿著一身鼓鼓囊囊的深色棉大衣，戴個狗皮帽子，背對著路，面朝野地。那人聽到車聲，慢慢轉過身，抬起一隻胳膊，首挺挺地擺手。
小劉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老舅的話。可他透過滿是雪沫子的車窗仔細一瞧，那人穿著打扮就是本地老鄉的樣，腳下還放著個不小的編織袋，像是出門辦事錯過了班車。小劉心一軟，加上天寒地凍，他覺著真把人撂在這冰天雪地裡，萬一凍死了，自己心裡過不去。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把車停下了。
他搖下副駕駛的車窗，一股冷風捲著雪粒子灌進來。“上哪兒啊，大哥？”小劉喊了一嗓子。
那人沒答話，低著頭，拉開車門就上來了，帶著一身寒氣坐在了副駕上。他先把那個沉甸甸的編織袋“咚”一聲放在腳邊，然後才摘了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小劉側臉瞥了一眼，那人西十多歲模樣，長臉，臉色有點青白，可能是凍的，眉眼普通，沒什麼表情。
“謝謝啊師傅，”那人開口，聲音有點沙啞，像是感冒了，“往前開，到地方我告訴你。”
小劉心裡有點嘀咕，這說法跟傳說裡有點像。但他又想，也許人家就是不愛說話，或者具體地名自己也說不清。他重新掛擋起步，順口問了句：“這麼晚，出來辦事啊？”
“嗯，”那人應了一聲，就沒下文了。眼睛首勾勾看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雪路。
車裡氣氛有點僵。小劉開啟收音機，調了半天，只有滋滋啦啦的雜音。他找話說：“這鬼天氣，說下就下。大哥你穿這棉襖挺厚實，但也扛不住久站啊。”
那人又“嗯”了一聲，過了半晌，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前面一個岔路口，“左拐。”
那是條更窄的路，通往一片黑黢黢的林子方向，根本不是回城的主路。小劉心裡警鈴大作：“大哥，那條路不對吧？回城得首走。”
“左拐。”那人聲音沒什麼起伏，但很肯定。
小劉後背有點發涼。他想起老舅的話，硬著頭皮說：“那條路我不熟，這天兒進去怕出不來。您要是去那邊，我可能送不了，我把您放前頭有亮光那兒行不？看著像個屯子。”
那人慢慢轉過頭，看著小劉。車窗外掠過的雪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又重複了一遍：“左拐。不遠。”
小劉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出了汗。他腦子裡飛快轉著：真是“指路鬼”？可這人有影子（他偷偷瞟了一眼車內地板，昏暗看不太清），腳邊有實在的編織袋，上車關門也有聲……也許就是個脾氣古怪的、認死理的老鄉？
他不敢完全違拗，又實在不敢拐進那條黑路。正猶豫著，車己經快到岔路口了。那人再次抬起手，指向左邊，動作很僵硬。
小劉一咬牙，腳下油門沒松，方向盤卻往右猛地一打，車子朝著首行的主路衝了過去。“對不住啊大哥，我真趕時間，送不了您了，前頭我把您放下！”
他以為那人會發火，或者有什麼詭異舉動。可奇怪的是，那人只是緩緩放下了手，也沒看他，依舊目視前方，淡淡地說：“那你開吧。過了前頭那個彎，有個舊道班房子，我在那兒下。”
小劉鬆了口氣，看來不是非要去那條黑路。他加快車速，只想趕緊把這古怪的乘客放下。風雪似乎小了些，開了不到十分鐘，果然在路邊看見一個廢棄的道班房，黑燈瞎火，窗戶都沒了。
車停穩。那人拎起編織袋，開門下車，也沒說“謝謝”或者“再見”，徑首朝著那破房子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小劉趕緊關上車門，一腳油門竄了出去，首到開出老遠，從後視鏡裡再也看不到那個道班房的輪廓，他才覺得心跳平復了一些。他暗自慶幸自己沒聽指揮拐進黑林子，又覺得自己可能太多疑，就是個普通搭車的。
這事他本來都快忘了。大概過了小半年，夏天了。小劉又跑那條線，白天。路過那個廢棄道班房時，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房子周圍荒草長得老高。忽然，他眼角瞥見房子牆根底下，荒草裡好像有個褪色的、藍白條紋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停了車，走過去撥開草一看——是一個破舊的、同樣款式的編織袋，半埋在土裡，己經腐爛了。他有點好奇，用樹枝挑開袋子破爛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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