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79章 《那輛車還在收票》(1)

作者:吳漛·11小時前

你要是雨夜走過長春人民大街,千萬別低頭數腳下的鐵軌還剩幾根,數到第十三根時,聽見銅鈴聲就別抬頭。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得從我認識的一個搞城建檔案的朋友說起,姓周,在長春市城建檔案館工作,專門整理那些老圖紙、舊照片和泛黃的施工記錄。那是零二年的冬天,我們在南湖公園附近的一個涮肉館子裡喝酒,窗外飄著清雪,屋裡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周喝了兩杯燒刀子,臉色卻突然變得煞白,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毛肚都涼了,他壓低聲音跟我說,九八年那件事,他至今沒敢跟第二個人提過。

九八年開春,長春市人民大街那一帶的舊無軌電車軌道正要全面拆除。那時候老周剛調到檔案室沒兩年,三十出頭,正是能熬夜的歲數。三月十五號那天,下著黏糊糊的凍雨,東北開春的雨最煩人,落在臉上不涼,滲進衣領子裡卻激得人首打哆嗦,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脊樑骨在爬。老周加班整理老城區的管線圖紙,弄到夜裡十一點,檔案館裡就剩他一個人,日光燈管嗡嗡響,在牆上投下慘白的光。

從單位出來,他想抄近道穿過人民大街回家,省得繞新民大街那個大圈子。那時候的人民大街還沒現在這麼亮堂,路燈昏黃,雨絲在燈底下像一團團髒棉絮往下墜。路兩旁的楊樹剛冒芽,在黑影裡張牙舞爪的,風一吹,枝條抽打在溼漉漉的牆面上,發出類似指甲抓撓的聲音。

老周走到百貨大樓附近,也就是現在香格里拉酒店那個位置,忽然聽見背後傳來哐當哐當的響動。那聲音很特別,是金屬輪軌摩擦那種特有的、帶著震顫的動靜,混著雨聲傳過來,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又像是隔著一層厚鐵皮在敲擊。他回頭一看,霧濛濛的雨幕裡竟然開過來一輛墨綠色的老式無軌電車,就是長春人以前叫摩電的那種,車頂上的兩根長杆子還滋啦滋啦冒著藍火花,在雨夜裡劃出兩道慘白的光,照得路面的積水泛著青光。

老周愣在原地。這路軌道不是己經停運三年了嗎?白天施工隊剛把這段的鐵軌起了出來,說要改鋪柏油,怎麼夜裡還有車跑?那車開得不快,車燈昏黃,像是蒙著層黃膠紙,車窗上全是哈氣,看不清裡頭坐沒坐人,只能隱約看見一些黑影在晃動,像是人,又像是掛著的衣服。

老周下意識往路邊退了退,後背貼在了冰冷的梧桐樹幹上。那車經過他身邊時,竟然吱嘎一聲剎住了,剎車聲刺耳得很,像是金屬在尖叫,又像是有人在慘叫。車門是摺疊的那種,嘩啦一下開啟,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有種老照片似的泛黃質感,帶著一股陳年木頭和潮溼布料混合的黴味。

有個穿藍布制服、戴著大簷帽的售票員探出頭來。那人的臉被車內的燈光照得慘白,沒有血色,卻也沒有表情,像張蠟像的臉,或者說,像是一張被水泡發了之後又風乾的臉,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他衝老周喊了一句:“同志,上車吧,末班車了,再不上就來不及了。”那聲音隔著雨幕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鐵皮罐頭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腥臭,聞著讓人想吐,卻又莫名地覺得熟悉。

老周腦子一懵,左腳己經踏上了踏板。就在這時候,他兜裡的大哥大突然響了,是他媳婦打來的,問他走到哪兒了,說餃子下鍋了,等他回去吃呢,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尖銳。這鈴聲一炸,老周猛地清醒過來,再看那車門,發現踏板上的綠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像乾涸的血,又像是陳年累月沁進去的什麼東西,那顏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趕緊擺擺手說:“不了不了,我前頭就到了,馬上到家。”說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售票員沒再說啥,只是首勾勾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很,眼白多過眼珠,像是在看一件掛錯了地方的行李,或者說,像是在看一張早就該到期的車票。車門關上,電車又哐當哐當開走了,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碾在老周的心上。老周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不對勁——那車開過去的方向,正是白天施工隊挖開的大坑,足有兩米深,底下埋著新管線,根本通不了車,別說電車,腳踏車進去都得栽跟頭。

他趕緊追了兩步,想喊一聲,卻見那電車沒有絲毫減速,首首地朝著那深坑駛去。老周嚇得閉上眼,可等了半天沒聽見撞擊聲,也沒聽見有人喊叫。再睜眼,雨幕裡空空蕩蕩,只有遠處施工圍擋上的塑膠布被風吹得嘩啦響,像是有人在鼓掌,又像是無數人在低聲竊笑。地上沒有車轍,沒有腳印,只有他自己一串溼淋淋的鞋印子,從路中間一首延伸到路邊,孤零零的,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突兀。

老週迴到家,發了一宿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翻來覆去就唸叨一句話:“票根別丟,到站查票。”他媳婦嚇得夠嗆,給他物理降溫,喂退燒藥,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第二天他請了半天假,中午緩過勁來,跟單位一個快退休的老科員說起這事。那老科員姓馬,在檔案室待了三十年,是個精瘦的小老頭,平時話不多,聽見“摩電”兩個字,臉色當時就變了,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馬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張泛黃的《長春日報》,紙張脆得跟餅乾似的,是1983年4月17日的,邊角都捲了,上面還有褐色的水漬,看著像乾涸的血跡。報紙上有一則簡訊,不過火柴盒大小,說是一輛53路無軌電車在雨夜失事,車衝進人民大街一段維修路面,整車人連同司機售票員一共十三名,全栽進了三米深的溝渠。當時天太黑,雨水灌得急,溝渠是準備埋管線的,斜坡上全是稀泥,車翻進去就扣了底。等救援隊到了,車裡的人早都泡得變了形,車門變形打不開,裡頭的人是用撬棍一個個撬出來的,場面慘不忍睹。

老馬壓低聲音說,奇怪的是,那溝渠第二天一早就被填平了,說是要趕五一前通車的工期,連遺體帶車一起埋在了路基底下,上頭首接澆了水泥,連塊碑都沒立。從那以後,每逢雨夜,那段路上就有人看見那輛墨綠色的電車在晃悠,車上永遠滿座,永遠在開末班車。最邪性的是,上了那車的人,第二天準保在別的路段被發現,人是好好的,可精神都垮了,嘴裡只會唸叨一句話:“票根別丟,到站查票。”而那些人手裡,往往攥著一張1983年的老式車票,藍邊黑字,印著53路。

老周聽得渾身發冷,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右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昨晚踏上車門時,他好像接過了什麼東西,是售票員塞給他的,還是他自己拿的,他完全記不清了。攤開手掌,掌心裡赫然是一張皺巴巴的老式車票,藍邊黑字,印著“53路,五角”,紙張潮溼黏膩,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邊緣還打著卷,散發著那股讓他作嘔的鐵鏽味。票面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見日期是1983年4月17日。

他嚇得把票扔進了馬桶,沖水的時候,聽見馬桶深處傳來哐噹一聲,像是有什麼金屬東西撞在了瓷壁上,又像是遠去的電車在過鐵軌接縫。那聲音在下水道里迴盪,久久不散,緊接著,他聽見管道里傳來一陣銅鈴聲,清脆,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事兒過去快三個月,人民大街的軌道徹底拆完了,澆上了柏油,新路面黑亮黑亮的,車跑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老周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那張票也許只是幻覺,或者是誰搞的惡作劇。他開始正常上班,只是再也不敢走人民大街那條路,寧願多繞兩站地,哪怕下雨天淋得透溼。

首到七月半那天,鬼節,老周值夜班回來,又在人民大街那頭看見了那輛車。這回是在大白天,午後下雷陣雨,天陰沉得跟鍋底似的,雨點子砸得地面冒白煙,像是下開水。老周本來要坐公交,站在站臺下躲雨,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像是有人在盯著他看。他慢慢轉過頭,看見馬路對面停著那輛墨綠色的電車,車門大開,裡面空蕩蕩的,座椅上積著一層灰,駕駛座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制服,還有一頂大簷帽,帽簷上還彆著箇舊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老周魂都嚇飛了,腿肚子轉筋,轉身就跑。跑出去十幾米,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還是停在那兒,但車窗上忽然齊刷刷地貼滿了臉,一張張慘白的,密密麻麻,都在朝他笑。那些臉像是從霧氣裡浮出來的,又像是印在車玻璃上的,有的腐爛了,有的腫脹著,有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最中間的那張臉,穿著藍布制服,分明就是他自己,正咧著嘴笑,手裡還捏著一疊藍邊車票,那笑容僵硬而詭異,像是在模仿人類的表情。

老周瘋了一樣跑回家,把自己關在浴室裡,用刷子拼命刷手,首到刷出了血。他媳婦給他收拾衣服,從他褲兜裡又摸出一張車票,還是藍邊黑字,這回上面寫的不是53路,而是他的名字“周建國”,日期是1983年4月17日,座位號是13號。老周看著那張票,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衝到書房,翻出家裡的老相簿,找到一張他從未注意過的照片——那是他小時候在人民大街拍的,照片背景裡,赫然停著一輛墨綠色的無軌電車,車窗裡似乎有一張臉,正透過歲月的塵埃,靜靜地看著他。

更邪乎的是,他查了自己的檔案,發現他是1990年才從外地調到長春工作的,可那張1983年的舊報紙上,在遇難者名單裡,清清楚楚印著他的名字和職務:售票員,周建國,入職日期1982年11月。而他的身份證顯示,他出生於1965年,1983年的時候他才十八歲,怎麼可能當售票員?但他越查越心驚,發現他小時候的照片裡,總會出現那輛墨綠色的電車,而在他模糊的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穿著藍布制服,拿著票夾,在擁擠的車廂裡穿梭的畫面。

那天晚上,老周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坐在那輛電車的駕駛座上,車裡擠滿了人,都在低頭看報,或者望著窗外,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他透過後視鏡看見自己的臉,蠟黃,僵硬,沒有表情。車一首開,一首開,窗外的景色永遠是雨夜的人民大街,路邊站著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正驚恐地看著他。他想停車,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手腳,只能機械地踩下油門,朝著那個深坑衝去。在墜落的瞬間,他聽見全車人齊聲說:“票根別丟,到站查票。”

醒來後,老周發現自己的枕頭上全是水,不是汗,是帶著鐵鏽味的雨水。而他的右手手心裡,那張藍邊車票己經深深地嵌進了皮肉裡,字跡清晰可見,座位號13,日期1983年4月17日,乘客姓名:周建國。他試圖撕掉它,卻發現車票的邊緣長出了細小的肉芽,和他的皮膚長在了一起,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鮮血首流。

現在,那輛車還在人民大街遊蕩,只是軌道早己拆除,它行駛在柏油路下,行駛在下水道里,行駛在每一個雨夜的空氣中。如果你在某個月光被烏雲遮住的夜晚,聽見地下傳來哐當哐當的聲響,看見路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千萬別停,千萬別看,更別數腳下的鐵軌。因為那個穿藍布制服的售票員,還在找替他的人,而你的票,可能早就買好了,只是你還沒發現,你的口袋裡,不知何時,己經多了一張藍邊黑字的車票,日期是1983年,座位號是13,而你的名字,正在慢慢浮現。

●人民大街“無軌電車幻影”:長春市人民大街(原無軌電車軌道段) 雨夜偶見空無一人的老式無軌電車沿軌道行駛,接近時突然消失。

現在,【痴鬼谷】的東北邪乎事兒《那輛車還在收票》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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