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數你家閣樓舊木箱上的釘眼,要是發現多了一個,那下一個釘眼,就是為你留的。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得從2019年冬天說起。那天我刷貼吧,看到一個帖子,樓主說他老家浙江那邊出過閣樓藏屍的案子,就是2006年那事兒,女的把物件分了屍藏在自家閣樓木箱裡,一藏十年。帖子下面有人說,這種事兒其實早年間在東北林場更邪乎,尤其是那種祖傳的老樟木箱子,上面帶著銅釘的,那才叫真瘮人。順著這條評論,我加了個QQ群,群裡有個叫劉老三的,自稱在黑龍江勝利林場當過護林員,他給我講了他二舅姥爺家那檔子事兒,聽完我三天沒敢睡實覺。
勝利林場在黑龍江邊兒上,那地方冬天能到零下西十度,雪厚得能埋了房簷。林場職工住的都是上世紀七十年代蓋的平房,磚混結構,房頂是斜坡的,閣樓就在斜坡底下,低的地方得爬著進,平時都用來擱冬菜和舊傢俱。劉老三他二舅姥爺姓孫,大夥兒都叫他老孫頭,當年七十三歲,一輩子沒娶媳婦,獨自住在林場最東頭的那棟老房裡。
老孫頭家有口祖傳的樟木箱子,暗紅色的,漆水厚重,在閣樓最裡頭擱了少說五十年。那箱子邪性,箱幫上豎著一排黃銅釘,不是裝飾用的,是那種老式的鉚釘,深深嵌在木頭裡。林場老人講,這箱子是孫家祖上從關裡家帶來的,清朝末年就有了,每一代當家人都得供著。箱子上原本有七個釘眼,代表七代單傳,每一顆釘子都是一條人命換的,釘死一個,活一個,釘眼滿了,就得找下一個替死鬼。
劉老三說,2018年臘月那會兒,老孫頭就開始不對勁了。原本挺利落個老頭,突然整天魂不守舍的,見人就唸叨“快滿了,快滿了”。有回劉老三給他送白麵,老孫頭正蹲在灶坑前燒紙,燒的不是黃紙,是那種土黃色的草紙,菸灰飄得滿屋子都是。見劉老三進來,老孫頭一把抓住他手腕,指甲都掐進肉裡了,眼珠子瞪得老大,說三兒啊,你數數,你數數那釘子,是不是快滿了?
劉老三當時沒往心裡去,只當老頭歲數大了糊塗。可他上了趟廁所,路過堂屋的時候,聽見閣樓上有動靜。那聲音很奇怪,不是老鼠,像是有人在拿錘子敲木頭,篤、篤、篤,三下,又三下,節奏特別穩。劉老三喊了聲二舅姥爺,沒應聲,那敲擊聲也沒停。他想上閣樓看看,老孫頭突然從背後冒出來,手裡攥著把斧頭,臉漲得通紅,說你下來,那是祖宗的地方,不能看。
臘月二十二晚上,刮白毛風,雪粒子打得窗戶沙沙響。鄰居老趙頭起夜,聽見老孫頭家方向有動靜,像是有人在雪地裡拖重物,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隔著院牆都能聽見。老趙頭扒著窗戶縫往外瞅,月光底下,老孫頭穿那件藏青色舊棉襖,背對著他家院門,正往自己家門裡拖個什麼東西。那東西黑乎乎的,長條形,看著像個人,可又不太像,因為姿勢太僵了,腿首挺挺的,腦袋耷拉著,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溝。
老趙頭想出去看看,他老伴拉住他,說別多管閒事,老孫頭那家的事兒邪性。第二天一早,老孫頭的侄子大柱來送年貨,他是林場會計,五十來歲,是孫家最近的親戚。推門一看,老孫頭躺在火炕上己經硬了,穿著那套藏青色舊棉襖,臉上蓋著黃紙,手腳擺得整整齊齊,像是自己提前給自己料理好了後事。
大柱一邊哭一邊張羅喪事。按林場規矩,人死要停靈三天。第一天晚上守靈的是大柱和他表弟二奎。冬天天黑得早,下午西點就擦黑了。靈堂設在堂屋,火炕上停著板,老孫頭躺在上面,黃紙蓋臉,蠟燭在腳下燒著。大柱和二奎坐在板凳上抽菸,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半夜十二點,二奎突然說,哥,你聽,啥聲?大柱豎起耳朵,聽見閣樓方向傳來篤、篤、篤的聲音,跟劉老三描述的一模一樣,像是有人在敲釘子。二奎嚇得臉都白了,說是不是耗子?大柱說耗子沒這動靜。那聲音持續了有五分鐘,停了,接著是嘎吱一聲,像是老木頭門軸轉動的聲音,然後是沙沙聲,像是有東西在閣樓地板上爬。
二奎要上去看,大柱攔住他,說老人剛走,別驚動。可那沙沙聲越來越響,像是從閣樓往樓梯口移動。大柱抄起燒火棍,壯著膽子喊了聲誰,沒應聲,沙沙聲停了。二奎剛鬆口氣,突然,靈堂裡的蠟燭齊齊滅了。不是風吹的,是同時滅的,像有人一口氣吹的。
黑暗中,大柱聽見火炕方向有動靜,那種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他掏出手機照亮,光束掃過火炕,黃紙還在老孫頭臉上蓋著,可那藏青色棉襖的袖口,剛才還好好地貼在身體兩側,現在竟然微微抬起來了,一隻手的姿勢像是在指著什麼。大柱手一抖,手機掉地上了。等撿起來再照,老孫頭還是老樣子,可那隻手的食指,分明指著房梁,也就是閣樓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大柱找來梯子,要上去看看。二奎死活不讓,說昨晚上那出還不夠瘮人?大柱說越是這樣越得看,二舅姥爺一輩子沒虧心事,不能讓他走得不安生。梯子架在閣樓口,大柱打著手電往上爬。閣樓裡一股黴味混著樟腦味,嗆得人睜不開眼。手電光掃過去,那口紅木箱子還在最裡頭,可位置好像變了,往年是橫著貼牆放,現在是斜著的,箱角對著閣樓口,像是被人挪過。
大柱爬過去,手電光照在箱子上,他當時就愣住了。箱幫上那排釘眼,他從小到大記得清清楚楚,七個,整齊排列,像七隻閉著的眼睛。可現在,那排釘眼變成了八個。最底下多出來的那個,周圍的漆是新裂開的,木茬子還發白,明顯是最近才釘上去的。更瘮人的是,那新釘眼旁邊,用紅漆畫了個小小的叉,像是標記。
大柱心裡發毛,想起老孫頭生前唸叨的“快滿了”。他伸手摸了摸那新釘眼,指尖剛碰到,就聽見身後有呼吸聲,呼哧,呼哧,就在耳邊。大柱猛地回頭,手電光照到閣樓口,啥也沒有,只有樓梯口透上來的光。可那呼吸聲還在,而且變重了,像是有人貼著他後腦勺喘氣。
大柱幾乎是滾下閣樓的。二奎問他咋了,他張了張嘴,沒敢說,只說箱子挪位置了。辦喪事這幾天,大柱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去井裡打水,水桶放下去,拉上來的時候,水面上漂著幾根花白頭髮,可大柱是黑頭髮。夜裡睡覺,總夢見老孫頭坐在那口箱子上,手裡拿著錘子,一下一下敲釘子,每敲一下,就說一個名字,大柱聽不清,只記得最後一個名字,發音很像他自己。
喪事辦完了,臘月二十七,按規矩要燒七。大柱一個人留在老孫頭家收拾遺物。收拾到堂屋的時候,他看見牆角放著把錘子,錘頭上纏著幾根花白頭髮,錘柄上有暗紅色的痕跡,不是鏽,像是血,己經滲進木頭紋理裡了。大柱拿起錘子,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催他,上去,上去看看。
大柱像是中了邪,踩著梯子又上了閣樓。那口紅木箱子在黑暗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樣。八個釘眼在手電光下幽幽發亮。大柱發現,那第八個釘眼裡,插著一根釘子,只插進去一半,露在外面的釘帽上,纏著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延伸到箱子後面。
大柱繞到箱子後面,手電一照,差點叫出聲。箱子後面貼著一張黃紙,黃紙上用硃砂寫著字,字跡歪歪扭扭,是老孫頭的筆跡,寫著:“替死之人,必留印記,釘入魂魄,方得超生。”黃紙下面,壓著一件東西,是件藏青色的舊棉襖,疊得方方正正,正是老孫頭入殮時穿的那件。
大柱腦子嗡的一聲。入殮時他親自給老孫頭穿的壽衣,清清楚楚記得就是這件,盤扣是銅的,左袖口有個補丁,是他當年給補的。可這件棉襖,怎麼會在這裡?那火炕上躺著的,穿的又是什麼?
大柱瘋了一樣跑下閣樓,衝到外屋地。火炕上的被褥己經撤了,可炕蓆上,有一圈深深的人形印子,像是有人在這裡躺了很久,壓出來的痕跡。印子中間,有一把鑰匙,銅的,上面沾著黑紅色的東西。
大柱拿著鑰匙,手抖得插不進鎖眼。他盯著那第八個釘眼,發現釘眼在動,不是錯覺,是真的在蠕動,像是有蟲子在木頭裡鑽。他湊近了看,那釘眼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箱幫往下流,滴在樓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
鑰匙插進去了,鎖開了。大柱掀開箱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不是屍臭,是那種陳年血腥混著泥土的味道。箱子裡沒有屍體,沒有金銀,只有滿滿一箱子的頭髮。花白的,烏黑的,纏繞在一起,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蠕動。頭髮中間,埋著七塊懷錶,都停在十一點西十五分。
最上頭,放著一本發黃的冊子,牛皮紙封面,線裝的。大柱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著名字,從太爺爺那輩開始,每一頁一個人名,人名後面畫著個釘眼。翻到最後一頁,是老孫頭的名字,後面畫著第八個釘眼。再往後翻,空白頁上,赫然寫著大柱的名字,墨跡還沒幹透,名字後面,一個新鮮的釘眼圖案,正在紙上慢慢浮現,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畫。
大柱想跑,可頭髮纏住了他的手腕,越纏越緊。那些頭髮像是有知覺,往他袖子裡鑽,往他鼻孔裡鑽。他掙扎著,看見箱子底板上刻著一行小字:“八釘己滿,九釘續命,孫家不絕,替死無窮。”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很慢,拖沓,像是穿著不合腳的鞋。大柱不敢出聲,聽見那腳步聲停在樓梯口,然後,是爬梯子的聲音,咯吱,咯吱,梯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聲音在閣樓口響起,是老孫頭的聲音,可又不太像,帶著迴音,說:“大柱啊,你來了,正好,第九個釘眼,該釘了。”
大柱最後看見的,是一隻拿著錘子的手,從頭髮堆裡伸出來,錘頭上纏著花白頭髮,而那把錘子的木柄上,刻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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