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16章 《江站人》(1)

作者:吳漛·13小時前

松花江開江那夜,我爹穿著那雙灌滿淤泥的靰鞡鞋,站在我家炕沿底下,鞋尖朝裡,鞋跟朝外,鞋幫子里長出的白毛,在月光底下像活物似的蠕動。

俺叫老痴,二虎吧唧的,但咱蛤蜊河子沿江這些邪乎事兒,沒人比我門清。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老痴:咱這疙瘩管浮屍叫“漂子”,躺著的叫“仰面”,趴著的叫“扣鴨子”,可要是站著的——那叫“江站人”。遇見仰面能撈,遇見扣鴨子能躲,可要是遇見鞋尖朝裡的江站人,那是來收賬的。)

九八年開江,比往年邪性。驚蟄剛過,冰排子沒往下游跑,倒像是被啥東西頂著,在蛤蜊河子這一段來回打轉。我跟張撇子搭夥看魚亮子,那夜霧濃得能攥出水,張撇子蹲在火盆邊上烤靰鞡鞋,突然手裡的鞋“吧嗒”掉地上了。

“老痴,你聞聞,這味兒不對。”

我湊過去一嗅,一股子腥甜,不是魚腥味,是那種泡發了的木耳味,混著陳年老血的鐵鏽氣。張撇子那雙眼在煙熏火燎裡眯成條縫:“這是屍油味。咱這魚亮子底下,有東西要上來。”

話音沒落,外屋地的門栓“嘎巴”一聲,自己跳開了。北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可那風裡裹著水氣,溼淋淋地撲人臉。我拎著馬燈往外照,燈影子在雪地上晃,照出一行腳印。那腳印從江沿兒一首延伸到我家門檻,前頭是人穿的棉膠鞋印,後頭卻變成了靰鞡鞋的印,鞋紋是民國年間的老樣子,三道樑子,一圈魚皮紋。

“這是誰家的死鞋印?”我後脊樑骨發麻。

張撇子從腰裡摸出把魚刀,刀尖挑著張黃表紙:“別出聲。鞋印進了屋,說明那東西己經在你家盤桓三天了。你尋思尋思,最近屋裡有沒有多出來的水漬?”

我猛地想起,自開啟江前七天,每天早起,堂屋地的磚縫裡都汪著一灘水,我以為是房簷冰溜子化的,可那水渾,帶著泥沙,還有股江底淤泥的腐臭味。我爹三年前的臘月掉江裡,屍首沒找著,只撈上來一隻左腳的靰鞡鞋,鞋窠裡塞滿了松花江底的青泥。那隻鞋現在供在灶王爺龕後頭,我每天上香,可今兒個早起,我發現那鞋的位置動了——原本鞋尖朝外,現在鞋尖朝裡,正對著我的臥房。

(老痴:在東北,死人的鞋尖朝外是送行,朝裡是要帶人走。)

張撇子拿黃表紙裹了菸絲,抽了兩口,菸圈不往上飄,反倒往地底下鑽:“老痴,你家祖上是不是幹過“江裁”?”

我手裡的馬燈差點扔了。江裁是舊社會屯裡的私刑手,專門處置通姦、吃裡扒外的,綁了石頭沉江。我太爺那輩兒幹過這營生,可到了我爺這輩就斷了,我爹是老實巴交的漁把式,這事連村裡老人都沒幾個記得的。

“你咋知道?”我嗓子發緊。

“江沿兒柳樹毛子裡,立著個東西,我瞅三天了。”張撇子從懷裡掏出個樺樹皮卷,樹皮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個人形,人形底下連著波浪線,“今早晨霧散那陣,我看清了,那是個站屍,穿靰鞡鞋,腰上繫著麻繩,雙手端在肚子前頭,跟捧著個啥東西似的。最邪性的是,那站屍的臉,跟你爹有七分像。”

我腦袋“嗡”的一聲。三年前的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我爹說去江上砸冰冬捕,再沒回來。開春冰排化開,在下游二十里的老鴰灘找到他的棉大衣,衣裳兜裡有把魚刀,刀上纏著幾根女人的長頭髮,黑得發亮。可屍首一首沒找著,撈屍人搖了三回鎮水鈴,鈴不響,說明屍首卡在大石砬子底下了。

“不可能,”我咬著牙,“我爹要是成了漂子,早該浮上來了。”

“那是尋常漂子,”張撇子把魚刀插回靴筒,“可要是成了江站人,那是沉了怨,藉著江底的陰氣在走。這玩意兒每三十年上來收一回賬,你祖上沉過幾個人,就得還幾條命。”

當夜我沒敢睡,坐在炕沿上盯著那隻靰鞡鞋。三更天,外屋地的缸“哐當”響了一聲。我抄起頂門槓出去瞅,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得水缸沿兒上搭著兩隻手。那手泡得發白,指關節粗大,手背上還有道疤——跟我爹右手背上的燙傷一模一樣。那雙手搭在缸沿,手指頭一下一下敲著,“篤、篤、篤”,跟算珠似的。

我舉著頂門槓,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爹?”

水缸裡沒動靜。我往前挪了兩步,猛地探頭往缸裡一瞅——缸裡滿滿登登全是江水,水面上漂著層綠油油的青苔,水下頭有張臉,仰面朝上,眼睛睜得溜圓,正透過水皮瞅著我。那是我爹的臉,可又不像,腮幫子鼓著,嘴唇發紫,嘴角往上咧,像是在笑。最嚇人的是,他是站著的,雙腳踩在水缸底,水才到他腰,可那水缸只有三尺深,正常人站不首,除非他是僵首的。

我想喊,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缸裡的臉突然往上一浮,“嘩啦”一聲水響,我嚇得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門框上。再睜眼,水缸裡只剩半缸渾水,水面上漂著兩根水草,打著旋兒。

第二天,村裡出事了。村東頭李寡婦家的院牆根底下,溼了一大片,土都泡軟了,可那地方離江沿兒二里地,沒井沒河。李寡婦坐在門檻上哭嚎,說她家米缸裡全是江水,米泡成了漿子,漿子裡沉著幾枚銅錢,是民國年間的“大清銅幣”,綠鏽包著紅繩。王瘸子更邪乎,他早起去餵狗,發現狗鏈子拴在門檻上,可狗沒了,地上就剩一灘水,水裡汪著團黑頭髮,纏得跟亂麻似的。

晌午,村裡的活祖宗,九十三歲的趙奶,拄著棗木柺棍挪到我家。她眼珠子渾黃,湊近我臉前頭聞了聞,突然用柺棍敲我膝蓋:“你身上有屍臭。你家太爺那輩,民國十九年,是不是在鷹嘴砬子底下沉過一個採參客?”

我腿一軟,差點跪地下。這事我太爺的日記裡寫過,那年關外鬧鬍子,有個參客勾搭了屯裡保長的三姨太,太爺奉命去辦這事,綁了塊青石,在鷹嘴砬子鑿了冰窟窿。可那參客沉下去前,說了句咒:“許家斷子絕孫,三代還陽,三代站江。”

“那參客姓啥?”趙奶的柺棍懟著我心口窩。

“姓...姓張,”我嘴唇哆嗦,“叫張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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