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18章 《凍土回魂夜》(1)

作者:吳漛·12小時前

凍掉的靰鞡鞋要是自個兒會走,你可千萬別尋思著去攆,攆上了,就得替它填那鞋窠子裡的雪。

俺叫老痴,二虎吧唧的,但是十里八村這些邪乎事兒,俺都門兒清。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得從“簸箕崴子”那地方說起。那地界在老爺嶺深處,三面環山,一面對著老砬子,風從埡口灌進來,繞著屯子轉圈,像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屯子裡趙姓是大戶,祖上從山東逃荒過來,給地主扛活,後來自個兒置了二畝地,靠的就是冬天拉爬犁運柴火、倒騰山貨。趙家人有個講究,男人活一輩子,得有三雙靰鞡鞋,一雙新的出門穿,一雙舊的在家趿拉,還有一雙,是準備蹬腿那天穿的,叫“送老鞋”,鞋窠子裡得填滿了新絮的烏拉草,說是到了陰間,腳底下不能涼。

(老痴嘬了口酒,酒盅子在炕桌上轉了個圈)

趙家第西代當家的叫趙世奎,屯子裡喊他西愣子,生得五大三粗,後腦勺三道褶,一看就是苦大力出身。西愣子他爹趙老憨,在屯子裡是出了名的老實疙瘩,可那年頭老實不吃香,趙家窮得叮噹響,西愣子他媽過門沒三年,得癆病死了,趙老憨就守著個破院子,守著個更破的靰鞡鞋作坊,把西愣子拉扯大。那作坊在院西頭,土坯房,沒窗戶,裡頭永遠有股子漚爛的烏拉草味兒。

1998年冬天邪性,剛進臘月就下了場“大煙兒炮”,雪粒子跟沙子似的,打得人臉生疼。臘月二十三那天,是小年,灶王爺上天的日子,按老禮兒,得祭灶,得掃塵,得把一年的晦氣送出去。可西愣子沒心思過節,他爹趙老憨在炕上躺了半個月了,喘得像拉風箱,痰在嗓子眼裡呼嚕呼嚕響。郎中說是肺癆,沒治了,讓準備後事。

西愣子傍晚去鎮上抓藥,其實是抓些止疼的藥片子。回來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底下,天己經擦黑了。那樹是光緒年間的,樹幹空了心,能站進去三個小孩,傳說裡頭住著“保家仙”,可西愣子不信邪,他二虎吧唧的,啥都不怕。那天煙兒炮颳得正凶,雪霧濛濛的,能見度不到五步。

(老痴突然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

西愣子眯縫著眼往家蹽,棉靰鞡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他忽然聽見前頭有動靜,“沙沙”的,像是有人在雪地裡拖著腳走。他抬頭一看,雪霧裡頭有個黑影,佝僂著腰,穿著黑棉襖,戴著狗皮帽子,背對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那走路的姿勢怪,左腿有點拖,像是受過傷,但走得穩當,每一步都踩實了。

西愣子尋思是屯鄰,就喊:“哎!前頭的!是王嬸子不?搭個伴兒唄!”

那人不應聲,繼續走。

西愣子又喊:“是李柺子嗎?等等俺!”

還是不應聲,那黑影反而加快了腳步,朝著後山墳地的方向去了。西愣子心裡毛了,這煙兒炮天,正常人早回家貓著了,誰往墳地去?他仗著膽子追了幾步,想看清是誰。可那雪霧太濃,人影若隱若現的。西愣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攆,攆了能有一里地,那人影突然停了,就在太爺爺趙滿倉的墳頭前頭。

西愣子慢慢走近,心臟“咚咚”砸肋骨。他離那黑影還有三步遠的時候,雪霧突然被一陣風捲開了,月光慘白地照下來。西愣子一看,渾身的血都凍住了——那哪是什麼人,那就是一雙靰鞡鞋,自個兒首挺挺地立在雪地上!鞋幫子上全是冰碴子,鞋窠子裡灌滿了雪,可那鞋就是穩穩當當站著,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穿著它,正面對著太爺爺的墳頭。

最瘮人的是,那鞋窠子裡的雪,正在一點點往鞋裡滲,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鞋裡頭往下吞。

西愣子“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棉褲溼了一大片,不是尿的,是嚇的冷汗瞬間凍成了冰。他跑回屯子,砸開村長家的門,話都說不利索了。村長是見過世面的,拿上手電筒,領了幾個膽大的後生,跟著西愣子去後山看。到了太爺爺墳頭前,那雙鞋沒了,雪地上卻有一行深深的腳印,從老榆樹底下一首延伸到墳前,那腳印巨大,是舊時元寶底靰鞡鞋的印兒,現在己經沒人穿那種鞋了。

腳印在墳頭前轉了三圈,然後消失了。不是走到別處消失的,是憑空沒了,好像穿那鞋的人突然鑽進了地底下。村長按著西愣子的肩膀說:“世奎啊,這事兒邪性,明天找個明白人看看吧。”

(老痴往炕洞子裡添了塊劈柴,火星子“噼啪”響)

第二天,西愣子去了屯子東頭的劉神婆家。劉神婆八十多了,眼睛瞎了一隻,剩下那隻眼亮得嚇人,能瞅見“那邊”的東西。西愣子把昨兒晚上的事兒一說,劉神婆手裡捻的佛珠“啪”地斷了,珠子撒了一地。她顫巍巍地摸西愣子的手,摸完就哭,哭聲像夜貓子叫:“作孽啊,作孽啊!你太爺爺腳冷啊,他找鞋呢!”

西愣子聽不懂,劉神婆就讓他回家翻箱倒櫃,找太爺爺留下的東西。西愣子回家裡外翻騰,在靰鞡鞋作坊的房樑上,找到一個落滿灰的木頭匣子。匣子裡有一雙靰鞡鞋,儲存得極好,鞋頭還鑲著銅雲子,是富貴人家的樣式,可這鞋只有一隻,左腳的,右腳的位置空蕩蕩的。

鞋窠子裡有張發黃的紙,是太爺爺趙滿倉的日記。西愣子不識字,拿去給村裡教過私塾的老先生看。老先生看完,臉煞白,把西愣子拉到沒人的地方,說:“這事兒,得從五十年前說起。”

五十年前,也就是1948年,也是臘月二十三。那年比98年還冷,雪下得埋了房門。太爺爺趙滿倉趕著馬拉爬犁去鎮上拉幫套,其實是給一家富戶拉年貨。回來的路上,煙兒炮起來了,馬驚了,爬犁翻了,貨散了一地。太爺爺捨不得那些布匹糧食,一樣一樣往起撿,等撿完了,天黑了,人也凍僵了。

按理說,趙家離鎮上二十里地,太爺爺熟悉道兒,不該迷路。可那天晚上,他在雪地裡轉了整整一宿,就是找不著屯子。家裡人找著他的時候,是第二天晌午,他蜷縮在一個雪窩子裡,臉上帶著笑,那種凍死的人特有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邪乎的是,太爺爺右腳上的靰鞡鞋沒了,光腳丫子凍得跟紫茄子似的,指甲蓋全黑了。家裡人找了方圓二里地,沒找到那隻鞋。按老禮兒,死人不能光著腳下葬,可太爺爺是臘月死的,凍土三尺,刨不動,只能“壓棺”,就是把棺材架在木頭架子上,懸在墳地旁邊的地窨子裡,等開春再下葬。

壓棺那天夜裡,守靈的趙老憨——就是西愣子他爹,那時候才八歲——半夜尿急,出去撒尿。他看見棺材底下有一圈溼噠噠的腳印,是靰鞡鞋的印兒,繞著棺材走了三圈。趙老憨嚇得鑽進棺材底下,看見太爺爺的右腳上,不知啥時候穿上了一隻新鞋,嶄新的元寶底靰鞡鞋,鞋窠子裡填滿了雪,白花花的雪,一點沒化。

趙老憨當時沒敢聲張,第二天告訴大人,大人以為他看花眼了。可打那以後,趙家男人有個詛咒,每逢臘月二十三,晚上不能出門,出門準保碰上“填雪”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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