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半夜聽見外頭有穿靰鞡鞋走路的聲兒，千萬別開門，更別數那腳步聲響了幾次——數到第三聲，那就是他來接班了。
俺叫老痴，二虎吧唧，但是就是有些邪乎事兒俺都門清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得從遼西阜新那疙瘩說起。八三年冬天，那冷勁兒不是一般的邪乎，是鑽骨頭縫子的那種冷。俺發小二奎他爹，老周頭，那會兒剛滿五十二，身子骨還硬朗，就是在井下幹了二十多年，落下個風溼病，一到陰天就波稜蓋疼。按理說這歲數該回家抱孫子了，可二奎他媽常年有病，家裡拖累大，老周頭就託關係，在一個叫“三道溝煤礦”的老礦上找了個守夜的活兒。
這礦早就半死不活了，屬於那種國家要關停並轉的老礦，井口都鏽得掉渣，就剩個絞車房還得有人看著，裡頭有些裝置要定期維護。老周頭去的那天，是陰曆十一月初。他去報到，礦上管事的就遞給他一把黃銅鑰匙，說：“周師傅，這活兒輕巧，就是得耐得住寂寞。記住嘍，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得起來巡一圈，看看絞車閘瓦熱不熱，這是規矩。”
老周頭接過鑰匙，心裡還琢磨：三點十五分，這時間點夠隔路的，不整點不整刻的。但他也沒多問，反正給錢就行。
頭一個禮拜，真就啥事兒沒有。絞車房在半山腰，孤零零一座紅磚房，外頭就是黑咕隆咚的礦井架。夜裡頭靜得瘮人，能聽見風從井口往下灌的“嗚嗚”聲，像有人在井底哭。老周頭整點散白，弄點花生米，再卷根旱菸，守著個嗶剝作響的煤爐子，一宿一宿地熬。
頭一回覺出不對勁，是臘月初二那天。那天雪下得賊大，老周頭喝完酒，歪在椅子上迷糊，忽然就覺得後脖頸子發涼，像有人對著他吹氣。他激靈一下醒了，屋裡爐子還旺著，可那股子涼氣就是從脊樑骨往上竄。他抬頭看牆上的馬蹄表，正好三點十五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咔噠。”
外頭水泥地上，清清楚楚一聲響。像是那種老式靰鞡鞋，牛皮底子上釘著防滑釘，踩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的聲兒。
老周頭揉揉眼睛，披上羊皮襖，抄起手電推門出去。雪片子卷著風，打得臉生疼。手電光柱裡，白茫茫一片，雪地上除了他自己剛才出來的腳印，啥也沒有。他圍著絞車房轉了一圈，又探頭往礦井那邊看，黑洞洞的井口像個吃人的嘴。
“操，歲數大了，耳背了。”老周頭罵罵咧咧回屋，又灌了口酒壓驚。
第二天夜裡，他又聽見了。還是三點十五分，馬蹄表剛跳針，外頭“咔噠、咔噠”，有節奏地響起來，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踱步。這回不光一聲，是連著響，從廠房那頭，一步一步，繞到後窗戶根底下，停了。
老周頭這回真毛了。那窗戶是雙層玻璃，外頭還釘著塑膠布，可那聲音就像貼著窗戶紙響。他抄起門後頭的洋鎬，猛地推開窗，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爐灰滿屋飛。外頭啥也沒有，雪平展展的，連個耗子爪印都沒有。
可就在他關窗戶的時候，眼瞅著窗臺上，落著一根旱菸袋，銅煙鍋子，玉石嘴兒，上頭的菸灰還是溫熱的，冒著一絲絲白氣。
老周頭麻爪了。這絞車房就他一人，這菸袋是誰的？他捏起那菸袋，手首哆嗦。菸袋杆上刻著兩個小字：“李生”。
第二天，老周頭去找礦上的老會計孫德厚。孫會計七十多了，以前也下過井，在礦上待了快五十年，知道不少老輩兒的事。老周頭把那菸袋往桌上一拍，禿嚕反仗地把這兩晚的事兒說了。
孫會計一見那菸袋，臉“唰”地就白了，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從懷裡摸出副老花鏡戴上，盯著那菸袋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周啊，你這是...招惹上老李頭了。”
“老李頭是誰？”
“前頭看絞車房的，李生。七九年臘月二十三，後半夜，也是三點十五分，他出去解手，掉井裡了。等撈上來，就剩上半截身子，下半身讓絞車鋼絲繩絞得稀碎。那年他才西十九。”孫會計壓低聲音，“他有個習慣，每晚三點十五分必起來巡夜，穿那雙自個縫的靰鞡鞋，裡頭塞滿了烏拉草。還有，他最愛蹲在後窗戶根底下抽袋煙，說那兒背風。”
老周頭後脊樑骨“嗖嗖”冒涼風：“那...那這菸袋...”
“這是他隨身的物件，入殮的時候，他家裡人非要塞棺材裡，可後來找不著了。敢情是...是捨不得這地兒啊。”孫會計把菸袋推回去，“周啊，聽老哥一句，趕緊找個由子，別幹了。這活兒邪性，自打老李頭沒後，這絞車房換了西五個看夜的，最長的幹了二十天，最短的三天就嚇跑了。都說...都說老李頭在找替班的呢。”
“啥替班？”
“礦井裡頭的規矩，早班、晚班、夜班，三班倒。可早年間，這絞車房還有個“第三班”，是給...給不乾淨的東西留的班。老李頭當年就是“第三班”的，他現在死了，還得找人接他的班，不然他投不了胎。”
老周頭嘴硬：“扯犢子，我不信這個。我老周頭下了一輩子井，啥邪乎事兒沒見過？不就是雙鞋走路聲嗎？我今晚就蹲後窗戶根底下等他！”
當天夜裡，老周頭真就搬了個馬紮，坐在後窗戶底下，手裡攥著那把洋鎬，眼睛瞪得溜圓。三點十五分，馬蹄表“咔”一聲。外頭靜悄悄的，啥聲也沒有。老周頭剛鬆口氣，就覺得腳底下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地板上，正往外滲著水。不是從門縫，不是從窗戶，就是從水泥地底下，咕嘟咕嘟往上冒。那水腥臭腥臭的，還混著煤渣子，轉眼就漫過了他的鞋面。更瘮人的是，水面上漂著一層油花，藉著燈光一照，泛著五彩斑斕的光，像是...像是人身上的油脂。
老周頭“嗷”一嗓子蹦起來，再一看，地板乾巴巴的，啥也沒有。可他那雙新換的靰鞡鞋，溼透了，拔涼拔涼的貼在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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