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20章 《糧囤里的黃紙人》(1)

作者:吳漛·2天前

你要是發現自家米缸裡那層米突然陷下去一塊,千萬別把手伸進去摸,那底下壓著的不是米,是張會吸氣的黃紙。

俺叫老痴,二虎吧唧的,但這些年走南闖北,啥邪乎事兒都門清。今兒個臘月二十三,小年夜,三舅從齊齊哈爾扎龍屯來,揣著瓶散白,哥倆就著花生米喝到後半夜。三舅今年七十二了,可那眼睛黃澄澄的,亮得跟玻璃球似的,瞅人時候不眨眼,首勾勾的。喝到第三盅,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子,那手冰涼,像攥著張溼黃紙,他吭哧癟肚地說:“老痴啊,我還不上了,今年該輪到你了。”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那是開春化雪的時候,三舅才二十啷噹歲,在扎龍屯給陳大楞家扛長工。陳大楞是屯裡有名的富戶,家後頭院擺著三個土圓倉,裡頭盛著金黃的苞米碴子,是用紅松木杆子支起來的,囤尖上壓著幾塊青石頭防耗子。三舅就住在倉房旁邊的耳房裡,一鋪小炕,一盞煤油燈,夜裡聽動靜,白天扛活,圖的就是那幾頓乾飯管飽,年底還能稱二斤白麵回家。

頭些天還好,到了二月初二龍抬頭那晚,三舅起夜撒尿,月亮地兒裡瞅見最西頭那囤糧上好像壓著個東西。那囤席子是用新蘆葦編的,本該嚴嚴實實,這會兒卻掀開一角,裡頭的苞米碴子分明少了一層,像是被勺子挖去了多半尺深,可那缺口上端端正正壓著一張黃紙,方方正正,邊角壓得嚴實,跟壓著個看不見的人形似的。黃紙被夜風吹得“嘩啦”響,聽著像有人在捂嘴笑。

三舅心裡毛楞,第二天一早就跟陳大楞說了。陳大楞正蹲門檻上抽旱菸,銅菸袋鍋敲得門檻石梆梆響,聽完這話臉就變了色,黃裡透著青,嘴唇首哆嗦。他抽冷子站起來,左右看看,瞅瞅天又瞅瞅地,壓低嗓子說:“別吭聲,當沒看見,該吃吃該睡睡。那是穿黃襖的來借糧,借一斗還一斗,揭穿了就得還十鬥,還不起就得拿別的抵,抵啥你都想不到,別找抽!”

三舅心裡膈應,覺得陳大楞是摳門病犯了,不想給長工吃細糧,編出這禿嚕反仗的瞎話。他嘴上應著,心裡卻合計非得看個究竟。連續兩宿,他抱扎槍蹲在西頭囤底下,凍得嘶哈的,啥也沒見著。到了第三宿,後半夜那月亮慘白慘白的,像張黃紙糊在天上,風捲著雪面子打在臉上,生疼。三舅困得眼皮首打架,就聽糧囤裡“沙沙”響,那聲兒不像耗子刨,像有人在裡頭搓手,又像抓一把苞米麵往臉上抹,還伴隨著“咯吱咯吱”的磨牙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三舅血往上湧,猛地掀開囤席子,手電光往裡一照——糧囤中央坐著個東西,穿一身油漬麻花的黃棉襖,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抓生苞米麵往嘴裡塞,那動靜聽得真真亮,嚼得嘎嘣脆,不像吃糧食,像嚼骨頭。三舅吼一嗓子:“裝神弄鬼!”那東西猛地回頭,三舅手裡的扎槍“噹啷”就掉地上了。

那臉上皺巴巴的,像揉爛的黃紙團在一塊兒,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黑窟窿,最嚇人的是那雙眼睛,黃澄澄的,在暗處泛著亮,沒有黑眼仁,就像兩顆泡發的黃豆嵌在皺紋裡。那東西衝三舅笑,嘴角咧到耳根子,露出一嘴黃牙,牙縫裡塞著苞米粒。它慢慢抬起手,那手也是黃紙色的,指頭細長,指甲是黑色的,它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啪”地拍在三舅腦門上。

三舅就覺得一陣涼風從天靈蓋灌到腳後跟,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冰涼的手指在摸他的臉,從額頭摸到下巴,像用黃紙在擦,還有那“沙沙”的聲音在耳邊說:“借你一口糧,還你一張皮,不夠的時候,拿肉來補。”

第二天日頭老高,三舅才在囤邊上醒過來,身上蓋著陳大楞的皮襖,臉上全是苞米麵,乾巴巴的,像糊了層黃紙殼。陳大楞蹲旁邊,銅菸袋鍋都快咬碎了,臉比死人還難看,眼珠子通紅。三舅爬起來的功夫,陳大楞掀開囤席子,三舅探頭一看,差點沒禿嚕回去——滿滿一囤苞米碴子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黃紙,碼得整整齊齊,還是糧囤的圓錐形,連弧度都對得上,中間空出個圓圓的坑,像是有人長期坐出來的屁股印。風一吹,那黃紙囤“嘩啦啦”響,聽著像很多人在笑,還夾雜著咀嚼聲。

陳大楞嘆口氣,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塞給三舅:“走吧,工錢結清,再別回來。揭穿了,就得還,它盯上你了。”三舅哆嗦著問:“還啥?我啥也沒拿啊!”陳大楞用菸袋鍋指指三舅心口:“拿沒拿,它說了算。你欠它一囤糧,這輩子得還,還不上就替它守著,守到有人替你。那黃紙是契約,你腦門上拍了印,這輩子都抹不掉了。”

三舅連滾帶爬回了自個兒家,發了三天高燒,說胡話,說的全是“黃紙”、“借糧”、“還皮”之類的詞。好了之後人就跟以前不一樣了。原先挺敞亮個小夥子,變得蔫吧唧唧,看人眼神不對,黃澄澄的,尤其到夜裡,那眼珠子反光,像貓似的。開春種地,秋收入倉,年年忙活,可他家那口米缸總也滿不了。每年到了二月初二那天晚上,三舅就夢遊,家裡人瞅見他穿著黃棉襖——那衣裳他根本就沒買過,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蹲在自家米缸前,抓一把米往嘴裡塞,嚼嚼又吐出來,吐的是黃紙團,溼漉漉的,帶著唾液,展開一看,上面用血畫著圈,圈裡是村裡人的名字。

這麼稀里馬哈過了二十多年,三舅娶媳婦生孩子,孩子大了成家,他自個兒也老了。奇怪的是,他媳婦孩子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每年二月初二晚上,他們都睡得死沉,像被下了藥。三舅試過提前跑出去躲,可無論他跑到哪兒,哪怕跑到哈爾濱,到了那天晚上,一閉眼再睜眼,準保蹲在米缸前,穿著那件黃棉襖,嘴裡塞滿了米。

去年我去扎龍屯串親戚,順道去看三舅。他住在村東頭老房子裡,窗戶紙都黃了,像糊了層黃紙。進屋一看,三舅坐在炕梢,皮兒緊包著骨頭,眼窩深陷,可那眼睛還是黃澄澄的,亮得嚇人。屋裡冷,可他穿著那件黃棉襖,油漬麻花,領子磨得發亮。他見我來,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說:“老痴啊,你來了正好,我正愁沒人聽呢。”

我問他聽啥,他伸出雞爪子似的手,指著後窗戶外頭。我一看,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家後園子裡立著三個土圓倉,跟他當年在陳大楞家看見的一模一樣,可三舅家壓根沒有這些糧囤,前天我來還沒有呢!囤席子是新的蘆葦編,月光底下泛著白,可囤裡裝的不是糧食,是滿滿的黃紙,碼得整整齊齊,風一吹“嘩啦”響。

“它又來了,”三舅的聲音變了,變得尖細,像捏著鼻子說話,“這次不借糧了,借皮。我老了,皮鬆了,不好用了,它要借你的。你今晚上別走了,住這兒,咱倆把事兒了了。”

我頭皮發麻,說三舅你糊塗了,咱去醫院。三舅突然抓住我,勁兒大得不像老頭,他掀開黃棉襖,我差點吐出來——他胸口沒有皮,是黃紙糊的,一層又一層,像千層餅,最外頭那層還新鮮,裡頭都發黃髮脆了,隨著呼吸“嘩啦嘩啦”響。他說:“你看,我這些年還的都是皮,每年二月初二揭一層。今年揭完了,該換你了。”

我想跑,可腿像釘在地上。三舅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張黃紙,方方正正,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圈,圈裡頭寫著我的名字,筆畫歪歪扭扭,像用牙咬出來的。他說:“你剛才喝了三盅酒,吃了我的花生米,那就是訂了契約。你吃了我的糧,就得還。”

我這才想起來,剛才那花生米吃著有點怪,面乎乎的,不像花生,像...像苞米麵捏的。

那天晚上,我不知怎麼回的家,像做夢一樣。第二天醒來,我發現我躺在自家床上,窗外天光大亮。我尋思是做了個噩夢,可身上全是苞米麵,黃黃的,細得跟灰似的。低頭一看,手裡攥著張黃紙,方方正正,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圈,圈裡頭寫著我的名字。

我跑去扎龍屯找三舅,三舅家鎖著門,鄰居說三舅昨晚上死了,死在那三個糧囤中間,身上蓋滿了黃紙,臉是笑著的,眼睛黃澄澄的睜著,怎麼也閉不上。更嚇人的是,三舅身上那件黃棉襖不見了。

我回到城裡,本以為沒事了。可到了今年二月初二,也就是前天晚上,我半夜醒來,發現自己站在廚房米缸前,穿著那件黃棉襖——三舅的黃棉襖,正抓一把米往嘴裡塞。米很硬,可我嚼得嘎嘣脆,像嚼骨頭。我吐出來一看,是黃紙屑。

現在我明白了,陳大楞當年沒說完的話。還不起糧,就得當借糧的人,也就是成為“黃紙人”,替它去借別人的皮。三舅守了二十年,終於等到我接班。而我,現在就在你身後,我聞到你身上有糧食的香味。

你回頭看看,你米缸上是不是多了張黃紙?

現在,【痴鬼谷】“老痴”的東北邪乎事兒《糧囤裡的黃紙人》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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