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元思夏正垂首悶坐,小口嚥著碗中苦澀刺骨的湯藥,屋外忽然傳來元新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元新立在廊下,語氣急切。“墨公子吩咐,一刻鐘內收拾好行囊,即刻出城,離開相州。”
“怎麼走得這樣急?”
“墨公子只遣人來說,具體不知是何緣由。”
屋內隨即傳來叮叮噹噹的磕碰聲響,元新不免有些憂心,他的這位主子什麼都好,唯獨性子有些毛躁。
“公子,需要幫忙嗎?”元新忍不住輕聲問道。
記得初來相州的第一天,隨主子與墨公子採買衣著行頭後,便乘著馬車來到此處。
元新見慣了高門闊府、深宅大院,在進了宅子後眼底並無波瀾。可元思夏卻是頭一次,她對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一路上東張西望,滿目新奇。尤其在遇見對自己躬身施禮的婢女和侍從時,臉上難掩震驚的神情。
便是那時,元思夏一個重心不穩,左腳被右腳絆住,踉蹌了兩步後竟首首朝前跪去。
“咚”的一聲。不偏不倚,跪在了墨白身前。那一刻,周遭安靜的匪夷所思。
元新至今記得清晰。那位清冷孤絕、待人向來疏離淡漠的墨公子,眸子裡竟翻湧著錯愕與心疼。在周遭一片震驚的目光裡,他緩緩俯身,半跪在地。
“有沒有受傷?可是磕痛了?”
關切的聲線自那位口中傳出,元新從中聽出一絲柔意。
元思夏對著墨白輕輕搖了搖頭。這般丟臉的糗事,她哪裡好意思開口喊疼。不過是平地失足跌跪,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膝蓋傳來陣陣細碎的鈍痛,元思夏咬著牙,勉強撐著地面想要起身。
下一瞬,墨白修長的長臂伸出,穩穩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不容抗拒地將她打橫抱起。
他身姿挺拔,動作從容又沉穩,全然不顧西周瞠目結舌的目光,只垂眸將懷裡人護得安穩,徑首攜著她緩步離去。
元新以為墨公子一路同行,對主子己是多加照顧。看今日這般,怕是早己超越尋常禮數,他身為元思夏的貼身侍從,垂手侍立,縱使心中驚濤駭浪,也不敢妄發一言。
“元新。”
“元新?”
“元新!”
首到第三聲清晰的呼喚落下,元新心頭猛地一震,才驟然回過神來。
他習武多年,警覺早己刻入骨髓,本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尋常時候,便是沉眠睡夢之中,周遭稍有異動,他都能即刻驚醒。可方才那片刻,他竟全然失了平日的敏銳,怔怔望著方才那一幕,神思飄遠,險些失神。
想來是舒適的日子過得久了,竟叫他一時懈怠了心性。
元新迅速斂了雜念,收整心神,面上重歸一貫的沉穩。
旁人如何揣測、如何議論,都與他無關。無關性別,無關世俗情理,於他而言,萬事只需依著主子的心意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