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比平日那些溫潤客氣的笑多了幾分真切的東西。
你這個人啊……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已經走遠的人聽,還是這麼讓人沒辦法。
後山的藥田裡,蘇眠正蹲在一壟靈草旁邊,把育苗盤裡新長出來的嫩苗一株一株地移栽到田壟裡。
他做得很專注,動作又輕又穩。
江雲瑾輕手輕腳地繞到他身後,忽然出聲:蘇眠。
蘇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直起身來回頭,看見是江雲瑾,目光裡掠過一瞬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沉默的沉穩神色。
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只是放下手裡的苗鏟,安靜地等江雲瑾說明來意。
江雲瑾在他旁邊的田埂上坐下來,把那隻玉瓶從懷裡摸出來遞過去:給你的。
蘇眠接過來,拔開塞子聞了一下。
那縷淡金色的藥香鑽入鼻腔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隨即猛地抬頭看向江雲瑾。
九轉玉靈芝煉的。江雲瑾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個對舊傷疤痕效果最好,你臉上那道疤,敷完這三顆應該就差不多能消了,我知道你不在意這個,但我覺得你本來應該長得挺好看的,留著疤多可惜。
蘇眠握著那隻玉瓶,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沙啞:……你特地為我找的?
青雲大會第一名獎勵裡有這個。江雲瑾咧嘴一笑,語氣輕鬆,我順手就拿啦。
蘇眠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玉瓶,看了很久。
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沉默寡言的、看不出太多情緒的模樣。
但江雲瑾注意到他握著玉瓶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不習慣說那些肉麻的話,也不擅長表達感激或者感動之類的東西。
他只是把那隻玉瓶妥帖地收進了自己衣襟內側最貼近心口的位置,然後抬起頭來,認真地看向江雲瑾:謝謝。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
但江雲瑾能感受到那兩個字底下沉甸甸的分量,所以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蘇眠的肩膀:謝什麼,舉手之勞罷了。
蘇眠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天傍晚,江雲瑾又去崔青梧院子裡轉了一圈,確認他寒疾沒有再發作才放心。
當蘇眠再次出現在江雲瑾面前時,他正蹲在院中那隻小泥爐前給崔青梧煎藥。
藥香混著晨霧,在院子裡緩緩瀰漫。
江雲瑾用蒲扇扇了兩下爐火,餘光掃到一道身影從迴廊那頭走過來,隨口說了一句:“藥快好了,你來得正好,幫我看著點火候,我去……”
他抬起頭,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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