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把茶壺放穩,垂著眼簾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還低了幾分:“我就是……想帶你來個好一點的地方,不想每次都隨便逛逛就散了。”
江雲瑾聽了這話,認真地想了想,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以前他們碰面,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坊市裡隨便走走,或者找個地方吃飯,確實沒什麼新意。
“那今天這地方選得不錯。”他給了個肯定的評價,然後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有景有茶有點心,很周全。”
沈知舟的嘴角終於鬆開了幾分,在對面坐下來,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時候視線落在杯沿上,沒有看江雲瑾,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穩住自己。
風吹過來,柳枝拂過水麵,盪開一圈一圈的細紋。
池塘對岸有幾隻蜻蜓點著水飛來飛去,偶爾落在柳枝尖上,又很快飛走。
安靜了一會兒,沈知舟開口了:“上回在永珍天墟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件事,但後來被打斷了。”
江雲瑾嚼著糕點,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什麼事?”
沈知舟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組織措辭。
他想了很久,最終卻只是問道:“我就是想問你,你平時跟別人出門,也像跟我出門這樣嗎?”
江雲瑾嚥下嘴裡的糕點,偏了偏頭:“哪樣?”
沈知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
其實,他只是想知道,江雲瑾待自己會不會有一點特別。
但他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就……話多。”他最後只憋出了這幾個字。
江雲瑾笑了一聲:“廢話,出門不說話難道乾瞪眼嗎?我又不是啞巴。”
沈知舟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堵了一下,但心裡那點悶著的東西卻鬆了一些。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想給自己再倒一杯,卻在拿壺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江雲瑾擱在桌面上的手背。
那一下極輕,輕到幾乎算不上“碰”,只是指尖擦了一下。
但沈知舟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樣,手猛地縮了回來,差點把茶壺帶翻。
江雲瑾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茶壺,順便把他的手按住了:“你慢點,茶壺摔了不打緊,燙到你自己怎麼辦?”
沈知舟低頭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整個人僵了一瞬。
江雲瑾的手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他那隻險些闖禍的手穩穩地按在原處。
他按了兩息,就鬆開了,隨後繼續吃他的點心,渾然不覺剛才那個動作有什麼特別的。
沈知舟把手收回來擱在膝上,指尖還留著方才被按過的觸感,熱熱的,像是一小塊沒有散盡的溫度烙在了皮膚上。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一些:“江雲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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