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攥拳,又鬆開,然後轉過身,把園子裡的竹亭收拾乾淨,茶具放回原處,木門關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那棵老柳樹下,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當夜,殷妄又來了。
江雲瑾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自己被子拱起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側躺在那裡,與他蓋著同一床被子。
“……殷妄。”江雲瑾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卻平得很,沒什麼害怕的意思。
那團涼意往他這邊挪了半寸,殷妄的聲音貼著他後頸響起來,低低的:“你倒是一點都不怕。”
“怕什麼?你都死過一回了,還能把我吃了不成。”江雲瑾翻了個身,面朝那團冷意,然後伸手往前一抓。
他什麼都沒抓到,手指穿過了那團涼意,握了一手空。
江雲瑾收回手,搓了搓指尖被凍得有些發麻的皮膚:“有意思,摸不著?”
“我如今只是一隻鬼,魂魄而已。”殷妄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散漫的笑意,“你想摸到我,得等我願意凝形才行。”
“那你願意嗎?”
殷妄似乎被他這個直白的問題問得頓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聲:“不願意。”
“那就算了。”江雲瑾翻回去,把被子往頭頂上一拉,“我要睡覺了,你別在我被窩裡待著,冷。”
那團涼意沒有動。
過了幾息,殷妄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你白天跟誰出去了?”
江雲瑾在被子裡沉默了兩息,然後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半睜的桃花眼:“你跟蹤我?”
“沒有。”殷妄的語氣淡淡的,“你身上有別人的氣息,我一進來就聞到了,很淡,但還在。”
“你鼻子還挺靈。”
“是什麼人?”
江雲瑾看著他,或者說是看著那團浮在空中的、他根本看不見的涼意所在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殷妄的聲音沉了一分:“你是我妻子。”
“那是假的。”江雲瑾語氣坦蕩,“我騙你的,婚帖也是假的,拜堂也是假的,我就是為了殺你才演的那出戲。”
“我知道。”殷妄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可我不在乎。”
“隨便你。”江雲瑾又把被子拉上來,把臉蓋住,“我睡了,你別吵。”
殷妄沒有再說話。
但他也沒有走。
江雲瑾能感覺到那團涼意依然懸在他被子上方,不遠不近,像一隻在暗處盯著獵物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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