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拭雪沒有接話,但江雲瑾能感覺到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聚攏。
“而且,我當時也不知道你們後來會記得。”江雲瑾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任務結束之後你們就全忘了,所以我走得特別乾脆利落,半點沒拖泥帶水。”
“你倒是乾脆。”應拭雪的語氣忽然涼了一分。
江雲瑾聽出了那點不對勁,縮了縮脖子:“小師叔,你這話聽著像是在興師問罪。”
“不是像。”應拭雪合上膝頭那捲書,“你走之後,我們找了很久。”
“我們?”江雲瑾精準地捉住了這個詞,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促狹,“除了你還有誰?師尊?崔叔叔?季掌門?賀蘭叔叔?”
應拭雪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江雲瑾把這理解為預設,心裡那點惡劣的小火苗騰地竄高了一截。
他盤著腿往前挪了半寸,雙手撐在膝頭,身子微微前傾:“我有點意外。”
“意外什麼?”
“看不出來呀。”江雲瑾音調微微上揚,“原來小師叔這麼把我當朋友啊,當年你對我可冷淡了,成天板著張臉,我跟你說話你愛搭不理的,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歪著腦袋,嘴角翹著,明明是在翻舊賬,語氣卻像是在講一件什麼有趣的往事,不帶半分埋怨,反倒透著一股“原來你暗地裡這麼在意我啊”的得意。
應拭雪的指節微微收攏了一瞬。
他當然聽出來了,這個人是在故意打趣他。
當年他對阿肆確實稱不上熱絡。
話少,臉冷,動輒嫌人話多、嫌人煩。
“小師叔。”江雲瑾歪著頭看他,笑得像只偷到了蜜的狐狸,“你那時候是不是想跟我做朋友,又拉不下臉來對不對?”
應拭雪把書合上了。
他合書的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竹舍裡,那一聲“啪”還是格外清晰。
江雲瑾還在繼續說:“你說你這個人也是,想要什麼就直說嘛,你看師尊,當初也不愛說話,但人家想找我練劍就直接來找我,多幹脆——”
“江雲瑾。”
應拭雪開口了,語氣淡淡的,但那個尾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江雲瑾的嘴閉上了。
但他只是把嘴閉上了,那雙桃花眼還是彎的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就是在逗你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欠揍勁兒。
應拭雪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很久。
他該怎麼跟這個人說?
說每次那人拽著他袖口的時候,他明明可以掙脫,卻一次都沒有掙開過?
說那人只是隨口的一句話,他就開始研習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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