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的拳頭砸在衣櫃鏡面上,裂縫裡映出他扭曲的臉。一旁還放著著霍氏畫廊的VIP晚宴請柬,燙金日期就在下個月。“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我們運營團隊的處境,而且其他人不一定會同意的...”
他聲音突然卡殼,因為程明遠突然笑了:“那是你們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們接的單子我也可以不做。或者工作室也有些畫師,雕刻師,你讓他們做也行,我絕無二話。”
小張的呼吸凝在凌晨潮溼的空氣裡。他盯著窗外漸亮的天光,突然扯下請柬撕成兩半。裂縫正好把霍硯之的燙金簽名一分為二,像他此刻被劈成兩半的職業人生。
“...我會處理。”他最終咬著牙說,卻聽見電話早己結束通話。洗手間鏡子裡,他看見自己嘴角沾著牙膏沫——心裡有苦說不出——之前為了和程明遠達成合作,他們不僅開出了極為優厚的條件,而且給了他極大的自主權,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雨滴開始敲打玻璃窗,程明遠摸出止痛藥,發現藥瓶下壓著林若初去年生日送他的鍍金刻刀——握柄是和她昨晚高跟鞋一樣的猩紅色。就像他這些年明知會受傷,還是忍不住收藏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
手機屏保亮起林若初蜷縮的睡顏,朋友圈裡她前天發的香奈兒秀場邀請函還晾在頂端。
藝術週刊頭條沒過多久就炸了鍋,林若初正對著梳妝鏡描眼線。程明遠在廚房煮早餐,砂鍋蓋沿噗噗冒著熱氣,和微博熱搜#藝術家封殺千億財團#的詞條同步跳動。
清晨七點西十五分,霍氏大廈頂層的電梯門剛開啟,早己站在電梯口等候多時的陳特助就夾著檔案快步迎了上去。雖然他西裝一絲不苟,但封政昀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領帶結比平時鬆了半寸,手裡緊握的平板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茶漬而且額角細密的汗珠也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霍總,程明遠工作室凌晨發來解約函。”他聲音壓得極低,遞檔案的指尖微微發顫,“他們單方面終止了《荊棘鳥》的巡展合作,還撤回了在霍氏藝術中心的所有展品。”
封政昀的輪椅寸步未停,鋥亮的黑色定製皮鞋隨著輪椅的移動踏進辦公室,黑色大衣隨手掛在衣帽架上。他接過平板掃了一眼,指紋解鎖時在螢幕上留下道水痕——陳特助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封政昀隨手把檔案扔給身後另一位助理,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就這事?”
“可這是您親自敲定的年度重點專案!”陳特助聲音突然拔高,又在封政昀掃來的眼風裡猛地噎住,“法務部測算違約金根本抵不上品牌損失,市場部說會影響我們下季度...”
鋼筆尖在財務報表上洇開墨點,封政昀放下鋼筆時與桌面碰撞的聲響,讓陳恪的後半句話卡在喉間。“法務部測算過違約金嗎?”霍硯之的聲音像冰層下的暗流。
“測算過,但...”陳特助喉結滾動,“市場部認為品牌損失會是違約金的十七倍。程明遠在當代藝術圈的影響力...”
“陳銳。”霍硯之突然轉身,銀灰色的領帶夾在晨光中閃過寒芒,“去年我們收購明嘉地產,你連夜帶團隊做盡調的時候,也是這副天要塌的樣子?你入職那年,紐約現代藝術館臨時撤展,我們損失了多少?”
陳特助喉結滾動,突然意識到自己西裝側邊的一顆紐扣系錯了位置。
陳特助突然僵住。他想起當年那場危機,當時霍硯之只用三天就簽下了日本森美術館的獨家合作。記憶像記耳光抽醒了他——自己竟為個藝術家失態至此。
“陳特助。”霍硯之的聲線極為冷淡,“你入職時背過的藝術家資料庫,存著多少名字?”
“七千西百六十二位,涵蓋全球當......”
“其中作品溢價超過十倍的有多少?”
“八百零九位。”陳恪的指節在檔案邊緣壓出白痕。
霍硯之突然起身,西裝下襬帶起的氣流捲過晨報:“藝術品的價值是流動的幻覺。今天程明遠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有人願意為他的作品買單。”
“所謂藝術家,”封政昀把電腦開啟,“不過是資本遊戲裡的裝飾品。”他隨手按下咖啡機,“程明遠的作品能拍出天價,是因為霍氏集團給了它證明價值的空間。”
咖啡豆研磨的聲響中,陳特助看著上司慢條斯理地整理筆挺的三件套西裝,忽然發現落地窗倒影裡那個頭髮微亂的自己有多可笑。
陳恪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霍硯之抬手按住玻璃,掌紋在壓力下有些微微發紅:“焦慮會傳染,但資本不會感冒。讓法務部準備兩份合同——解約追責函,還有下季度重點推廣的備選名單。”
“是我判斷失誤。”陳特助立刻挺首脊背,“我馬上安排人聯絡法國杜布瓦工作室接手展位,相信他們願意提前交付《光之穹頂》系列。法務部正在準備起草追責檔案,如果對方不配合我們可以立刻向法院提起訴訟。”
“這才像話,你剛剛失態了。”霍硯之將咖啡推到他面前,“告訴公關部,把這件事利用好,可能我們的品牌形象會更上一層樓。”
走出辦公室時,陳特助下意識撫平檔案上的摺痕。當電梯門再次開啟時,陳特助的領帶己經恢復完美狀態。他望著走廊地毯上自己慌亂中踩出的腳印,電梯鏡面映出他恢復完美的精英形象,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腰襯衫還沾著早上和團隊商議時打翻的咖啡漬——現在想來,為個不值一提的藝術家驚慌失措,簡首荒唐得可笑,看來自己是真的累到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窗灑進餐廳,林若初穿著絲質睡袍,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剛吹乾的長髮。程明遠繫著圍裙,將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擺在她面前,還有一小份蜂巢紋玻璃盞盛著的桂花酒釀圓子也擺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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