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跟在齊老身後,和太醫們一起到了李昭早安排好的診區。
診區收拾的還算乾淨,本地的大夫們忙忙碌碌,統一戴著李昭下發的面罩,其中夾了一些驅疫的草藥。
身後的藥童則按照吩咐,為病人發放已經早準備好的各色湯藥。
如果遇到某個疑難雜症,再另外熬藥發下去。
只是再如何井然有序,但這成千上萬人湊在一起,也免不了各種混亂。
眾人取了面罩戴上,連忙開始了工作。
“脈象浮緊,頭痛身痛,無汗。這是受了寒邪,去那邊領一副麻黃湯,發發汗。”齊老太醫坐在簡易的木桌後,手指搭在一個枯瘦老者的腕上,頭也不抬地吩咐。
李承璟坐在齊老旁邊,面前也排了一條長龍。
李承璟面前則是抱著孩子的婦人,那孩子痛的哼哼唧唧,小腿上有一道劃傷,紅腫發亮。
“傷口化膿了。”李承璟轉頭吩咐藥童,“拿藥酒把腐肉洗淨,敷上金瘡藥包紮好。”
身後的漢子面色蠟黃,捂著肚子哀嚎:“大夫,小人肚子疼得像有刀子在絞,上吐下瀉,實在熬不住了啊……”
李承璟提筆在脈案上飛快記下症狀,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一整天看下來,病症簡直五花八門。有泡在水裡太久單純受寒的,有被橫木砸斷了腿傷口化膿發熱的,還有純粹是餓了十幾天突然吃到食物撐得虛脫的。
但這其中,有一批人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這些人沒有外傷,也不像是單純的頭疼,而是毫無預兆地開始反覆吐瀉、高熱不退。
最可怕的是,這種症狀的人人數還在逐漸增多。
“齊老,您看這幾人的脈象。”李承璟趁著空隙,將幾張脈案遞過去,“我感覺不像是水土不服。”
齊老太醫掃了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壓低聲音道:“老朽也正憂心此事,只怕是某種穢毒,但如今病源在哪,尚不可知啊。”
李承璟沒吭聲,只是將那些吐瀉發熱的脈案單獨挑了出來,厚厚一疊,壓在手肘下。
入夜,中軍大帳旁的偏帳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李承璟揉了揉酸脹的後頸,看著滿桌子的脈案發呆。
“劉祿,去把白天燕王給我的那本災民營地名冊拿來。”
劉祿趕緊將那本用硃筆圈圈畫畫的冊子翻了出來。
李承璟將那厚厚一疊“吐瀉發熱”的脈案攤開,一手拿著脈案,一手翻著名冊。
“張三,江源縣李家溝人……住在城西丁字營。”
“趙四,清遠縣下柳村人……住在城西丁字營。”
“王麻子……也是丁字營。”
他將一百多個病患的住處全部核對了一遍,發現這群上吐下瀉最嚴重的人,有八成都集中在城西的丁字營和戊字營。而這兩個營地,都處於大營地勢最低窪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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