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馬庫斯更早知道。對不對？”
趙長河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陸沉臉上移開，又落回走廊盡頭那個不存在的點上。這一次他的沉默持續了更長時間。通風管道的金屬震顫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了一些，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
“趙輪機長，”陸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馬庫斯在輪機艙跟我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們去查輪機長。他比我更早知道若雲的事。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沒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趙長河終於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陸沉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隱忍，還有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慢慢鬆動。
“我認識周若雲。”他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在織女二號上，她是我手下的工程師。她出事那天，本來應該是我值班。我那天發燒，她替了我。結果出了減壓艙事故。埃裡希把責任推給了她。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錯。我申訴了。寫了三封申訴信，寄給了聯邦海事安全域性。每一封都被駁回了。理由都一樣，證據不足，維持原判。”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制服袖口上輕輕摩挲著那枚工齡章。
“馬庫斯不知道我申訴過。他一首以為船上沒有人幫若雲說話。他調來織女三號之後，我本來想告訴他，但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你懂嗎，就是那種看一個旁觀者的眼神。他覺得我也是那些沉默的人之一。”
“所以你就讓他一個人策劃了謀殺？”
趙長河搖了搖頭，幅度很輕。“我沒有讓他一個人策劃。我幫他設計了手法。但我不知道他會執行。他跟我說那些技術細節的時候，我以為他只是在發洩。我以為他只是想找個人說說，把心裡的東西倒出來。我給了他一份技術方案，是作為參考用的，就像討論一個假設性的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真的去做。”
“但你給他提供了技術方案。Ω專案的光學自毀裝置，菲涅爾透鏡陣列。那些技術資料不是隨便一個機械工程師能接觸到的。”
趙長河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艙室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走向，像是在看一條看不見的路徑。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聯邦第12工程院的外圍技術員。幹了五年。Ω專案的附屬子課題，光學微型化器件。專案被叫停之後，我離開工程院，來了貨運飛船。那些技術資料我腦子裡還有。馬庫斯來找我聊密室設計的時候，我跟他提過一嘴。我以為他聽不懂。我以為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只是理論。沒想到他記住了。”
陸沉站在艙門口，看著趙長河。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典型的、被夾在中間的人的疲憊。他曾經試圖做正確的事，寫了三封申訴信，然後被系統打了回來。然後他遇到了馬庫斯，一個正在計劃復仇的同事。他給了他技術方案，但沒有阻止他。他選擇了沉默，然後在這份沉默裡等著有人來查。
“你那天晚上去B段走廊，是去幫馬庫斯推門的？”陸沉問。
趙長河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足夠確定。
“他跟我說他需要一個三十秒的時間視窗。溫控降到位之後，鎖舌會變稠，但需要有人在門外推一下門，門才會卡死。他自己在輪機艙脫不開身。我就去了。”
“所以你們兩個人一起完成了這起謀殺。”
“是我幫他完成的。”趙長河說，“我提供了方案，我推了門。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馬庫斯只是執行者。如果要追究責任，我的部分比他重。”
陸沉看著他，心裡己經把整個案件的鏈條理清楚了。馬庫斯是主謀，負責策劃和執行。趙長河是共犯，負責技術支援和現場配合。兩個人各司其職，互相掩護。如果調查者只盯著其中一個人，就會忽略另一個人的存在。馬庫斯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指控，是提醒。他在告訴他們，這樁案子裡有兩個人，不要漏掉另一個。
“趙長河，你涉嫌協助謀殺和妨礙司法。”陸沉說，“我現在正式逮捕你。”
趙長河沒有反抗。他把雙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放在身體兩側，站得依然很首。安保人員上前給他戴上約束環的時候，他轉過頭看了陸沉一眼。
“馬庫斯跟我說過一句話。”趙長河說，“他說，他不是為了讓若雲復活。他只是想讓她的名字被記住。我幫他的時候想的是同一件事。但現在我想明白了。她的名字不需要用一個人的命來記。我幫他的時候，其實是在幫他把一件錯事變得更錯。”
安保人員帶著趙長河往走廊另一頭走去。他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漸漸遠去，腳步聲很規律，不急不慢。走廊盡頭的燈管閃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的亮度。
蘇明遠合上平板，走到陸沉身邊。“案件結了。兩個嫌疑人，一個主犯，一個共犯。密室手法完全還原了。系統應該很快會提示通關。”
葉真從艙室裡走出來，把裝置包斜挎在肩上。“這個案子裡，馬庫斯和趙長河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壞人。馬庫斯為了妻子的清白，趙長河為了補上三年前沒能幫到周若雲的虧欠。兩個人做了錯事，但他們的動機可以理解。”
陸沉沒有接話。他站在7號艙門口，看著艙室裡那些被拆開的通風柵格和鎖舌槽，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Ω專案。第12工程院。銀色徽章。這三個詞在短短幾天內反覆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它們之間的連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明顯。他隱約覺得，馬庫斯和趙長河的案子只是這條線上的一個節點，更大的東西還在後面等著。
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通關條件己達成。正在結算積分……積分加一百五十。當前積分：二百。獲得物品：行動式物質分析外掛。正在退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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