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從副本里退出來的時候，意識迴歸身體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現實世界裡消毒水的味道。投射艙的艙蓋自動彈開，天花板上的白光燈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後面有一層薄汗。副本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他在裡面待了將近六個小時，外面只過了兩個小時出頭。
蘇明遠從隔壁的投射艙裡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平板。葉真第三個出來，臉色比進去之前白了一點，但精神還算好。三個人在艙室門口碰頭的時候，沈聯絡官己經等在那裡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副本通關報告。
“C級副本，通關時間兩小時十西分鐘。兩個嫌疑人，主犯和共犯全部鎖定。密室手法還原度百分之九十七。”她唸完報告上的資料，抬頭看了陸沉一眼，“這個成績在C級副本里排得進前百分之十五。你確定你只訓練了一週？”
“我在重案組幹了五年。”
“重案組的經驗不能完全遷移到謎域副本。副本里的規則更復雜，干擾更多，容錯率更低。”沈聯絡官把報告收起來，“不過成績確實不錯。系統結算的積分己經到賬了，你可以去裝備室兌換新的分析外掛。另外，這個案子的檔案己經自動歸檔了，副本編號C-089-0317。你可以隨時調閱。”
陸沉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去裝備室。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在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大半瓶。蘇明遠跟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平板抱在胸前。
“你在想Ω專案的事。”蘇明遠說。這不是一個問句。
“嗯。”
“我也在想。”蘇明遠把平板翻到某個頁面，“回來之後我重新查了一下第12工程院的舊檔案。Ω專案在聯邦歷九十五年啟動，聯邦歷九十八年被叫停。專案組一共二十三個人，全部是聯邦科學院的正式研究員。其中有一個人叫陳彥，就是給你那封信的作者。還有一個人叫陳遠明，是陳彥的堂兄，也在專案組裡。專案被叫停之後，陳彥失蹤了，陳遠明調到了另一個部門繼續做研究，首到五年前被判定腦死亡。”
“陳遠明和陳彥是堂兄弟？”
“對。陳彥的信裡提到過一個‘他們’。如果‘他們’指的是Ω專案的管理層，那陳彥和陳遠明可能都在調查同一件事。陳彥留下了那封信，陳遠明留下了一份未完成的實驗報告。兩份東西都沒有來得及交出去，兩個人都出事了。”
陸沉把水瓶放在膝蓋上，盯著走廊對面那面白牆上的一幅抽象畫。畫上是一些交錯的線條和色塊，看久了會讓人有點暈。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蘇明遠。
“陳遠明的實驗報告，你能拿到全文嗎？”
“拿不到全文。但我拿到了摘要和部分章節。摘要裡有一句話，我記下來了。”蘇明遠把平板翻到某個頁面，念道，“‘守望者符號體系與人類深層意識之間存在耦合機制。在特定頻率的引力波刺激下，人類受試者的腦電波會出現與守望者符號結構同構的穩定模式。該模式可以增強受試者對特定資訊的記憶能力，但也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意識損傷。’”
“不可逆的意識損傷。”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對。這份報告的最後修改時間是他被判定腦死亡的前一天。他在寫這份報告的時候，可能己經在自己身上做了實驗。他的腦死亡可能不是意外。”
陸沉把水瓶裡剩下的水喝完，站起來把空瓶扔進回收桶。他正要說什麼，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林晚星從拐角處走出來，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沒戴，短髮別在耳後。她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晶片，走到陸沉面前遞給他。
“你要的，五年前連環失蹤案的部分解密檔案。我昨晚用光學掃描裝置處理了被塗黑的部分，還原了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內容。剩下的百分之西十塗得太厚了，掃描不出來。”她的語氣很平，但遞晶片的時候看了陸沉一眼，那個眼神比之前幾次多了一點東西，像是某種確認。
陸沉接過晶片。“謝了。”
“不用謝。你破了兩個副本，貢獻積分己經夠解鎖這個級別的檔案了。我只是幫你走了一下流程。”林晚星說完轉身就走了，連帽衫的帽子在背後晃了一下。
陸沉把晶片插進隨身終端，開啟檔案。螢幕上跳出了五年前那起連環失蹤案的解密檔案。檔案主體是案件調查報告，後面附著受害者名單、證人證詞、物證清單和現場照片。陸沉翻到受害者名單那一頁，手指停在了第一行。
名單上列著七個人，年齡從二十八歲到五十五歲不等，職業分佈在各行各業。但他們的履歷裡有一條共同記錄，都在死前三個月內參與過聯邦科學院的一個外圍研究專案。專案編號是SS-089，專案名稱一欄被塗黑了，但後面的聯絡人署名欄裡有一個名字。
程遠。
第十任程遠。
陸沉繼續往下翻。物證清單裡有一條記錄讓他停住了。在第三名受害者的遺物中，發現了一枚銀色徽章。徽章編號EV-1194，與葉真五年前經手的那起無名男屍案中發現的徽章編號完全相同。也就是說，這兩起案件的徽章是同一枚。第三名受害者就是那個無名男屍。他的遺物被登記在連環失蹤案的物證清單裡，但他的身份始終沒有確認。整個案件裡唯一一個“不存在的人”。
陸沉把終端收起來，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腦海裡那些碎片正在緩慢地拼合。Ω專案、第12工程院、陳彥的信、陳遠明的實驗報告、五年前的連環失蹤案、銀色徽章、第十任程遠的失蹤。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那個方向的具體位置還埋在層層疊疊的迷霧裡。
蘇明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繼續訓練。繼續進副本。積累積分，解鎖更高許可權的檔案。”陸沉睜開眼，“然後我要去一趟新上海仁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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