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葉真的車準時停在第七街盡頭。
陸沉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葉真正靠在駕駛座上翻手機。車窗搖下來一半,晨風從外面灌進去,把葉真額前那一撮頭髮吹得來回晃。他抬頭看了陸沉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副駕駛。
“上車。”
陸沉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跟他記憶裡葉真在重案組做法醫時那間解剖室的味道一模一樣。中控臺上放著一杯還沒開封的咖啡,葉真朝那杯咖啡努了努嘴:“給你的。我開車,你喝。”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心?”
“因為今天你要去那個鬼地方報到,我怕你精神不集中跟人吵起來。”葉真發動了引擎,“上次你在重案組跟趙敬亭吵架,我就在隔壁辦公室,聽得一清二楚。”
陸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沒有加糖,溫度剛好。葉真還記得他的口味。
車開上高架橋的時候,葉真忽然開口:“昨晚我又查了一會兒。”
“查到什麼了?”
“第三時間視窗的案子,除了五年前那起無名男屍案,還有另外兩起。一起是聯邦歷三百一十一年,在獵戶座邊緣的一個礦業殖民星,一個女性工程師在實驗室裡忽然倒地,送醫後判定腦死亡。她入院之前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任何中毒跡象,但她的私人終端機裡存著一組星圖,跟周海生牆上那些星圖的符號一模一樣。另外一起是聯邦歷三百一十五年,在新上海的老城區,一個退役的聯邦研究員在家中去世,死因不明,遺物裡也有一枚銀色徽章。”
“新上海那個研究員,叫什麼?”
“姓陳。陳遠明。聯邦科學院退休研究員,退休前最後參與的專案編號是SS-089,加密等級A。我查不到SS-089的具體內容,但編號字首SS通常用於涉及上古文明遺蹟的研究專案。”
陸沉捏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一下。陳遠明。姓陳。陳彥也姓陳。他想起陳彥信裡寫的那句話。“如果我說出去,我就會像前幾個人一樣,變成一個不存在的人。”陳遠明是不是那幾個“前幾個人”之一?
車拐下高架橋,駛入中央城區的聯邦科學院區域。倒金字塔形的大樓在晨光中懸浮著,反重力環緩緩旋轉,在周圍的玻璃幕牆上投下流動的光影。葉真把車停在地面停車場,熄火之後沒有立刻下車,轉過來看著陸沉。
“我就在停車場等。跟昨天一樣。你進去之後把定位開啟。”
“知道了。”
“還有。”葉真頓了頓,“如果那個姓沈的再給你看什麼徽章,拍下來發給我。”
陸沉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走到科學院正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葉真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窗搖下來一半,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拇指漫無目的地敲著車門框。
他轉身走進大門。B7入口,東側電梯,地下十五層。一切都跟昨天一樣。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沈聯絡官已經站在走廊盡頭等他了。今天她沒有穿制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裝,胸前彆著謎案組的徽章。她看到陸沉,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訓練區在C層,我帶你過去。”
陸沉跟在她後面穿過走廊。今天走的方向跟昨天不同,拐了兩個彎之後,走廊的寬度忽然增加了一倍,天花板的燈帶變成了更亮的白色光源。走廊兩側的門牌編號也變了,從D級案件檔案室換成了訓練區、裝備室、模擬艙區、醫療評估室。有幾個人從走廊經過,穿著跟沈聯絡官類似的便裝,胸口彆著謎案組徽章,有幾個人手裡拿著跟蘇明遠同款的平板電腦。
沈聯絡官在一扇標著“訓練區A”的門前停下來,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天花板上安裝了一圈環形的能量投射裝置,中央地面上畫著一個首徑約十米的圓形標線。房間的角落裡堆著幾臺陸沉沒見過的裝置,有一臺看起來像是意識投射艙的縮小版,另一臺像是某種全息投影儀。
“這是基礎訓練區。”沈聯絡官站在門口說,“你的第一個訓練專案是意識穩定性測試。簡單來說,我們需要確認你的意識在謎域環境中能保持多長時間的穩定,以及在受到外部干擾時的抗干擾能力。這個測試不涉及案件推理,只測意識本身。”
“怎麼做?”
“你進入意識投射艙,我會在外部向你傳送一組干擾訊號。你的意識需要在這些干擾中保持清醒,並且完成一個簡單的任務。任務內容會在你進入之後顯示。持續時間越長,穩定性得分越高。”
陸沉看了看房間中央那臺意識投射艙。它比他在資料裡見過的標準投射艙小一圈,外殼是銀白色的,艙蓋上有幾排指示燈。
“開始吧。”
他躺進投射艙,艙蓋合上。黑暗只持續了一瞬間,然後意識被牽引的感覺出現了,跟第一次進入副本時的感覺相似,但更輕柔,像是被人輕輕拉住手腕往前帶,而不是被抓住後腦勺往外拽。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白色的空房間裡。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只有一片均勻的白色空間。他低頭看自己,還是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便裝,手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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