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在謎案組基地的訓練日持續了整整一週。
每天上午九點到下午一點，他準時出現在訓練區A的投射艙裡。沈聯絡官給他安排的加速訓練計劃比標準課程密集得多，意識穩定性測試從最初的十七分鐘逐步延長到了二十六分鐘，推理模擬測試從單人案件擴充套件到了多執行緒並行推理，團隊配合演練也加了進去，雖然目前跟他配合的只有蘇明遠一個人。蘇明遠每天準時出現在訓練區，抱著平板坐在角落裡，一邊看陸沉的操作日誌一邊記筆記，偶爾在他休息間隙湊過來問幾個問題。陸沉從一開始的懶得搭理，慢慢變成了一邊喝水一邊回答，再後來變成了主動跟蘇明遠討論某些推理節點的選擇。
“你昨天那個選擇有問題。”蘇明遠在第五天的休息間隙說，“你在模擬測試的第三階段優先調查了門禁記錄，但從時間順序看，搬運車路線資料比門禁記錄更早出現異常。如果你先查路線，可能會提前十到十五分鐘鎖定方向。”
陸沉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搬運車路線異常需要許可權才能修改，如果我先查路線，就要花時間排查所有有排程許可權的人。門禁記錄門檻低，誰都能查，我可以先從門禁記錄裡篩出案發時段誰在倉庫附近出現過，然後再用搬運車路線去驗證。這個順序看起來慢，但篩掉的人比首接查許可權名單多。”
蘇明遠愣了一下，然後在平板上飛速記了一行字。“有道理。這是重案組的排查思路嗎？”
“重案組的慣用方法。先拉大網，再收網。先查所有可能性，再排除不可能的。你不要一開始就盯著最可疑的那個線索，有時候最可疑的線索反而是兇手故意留給你的。先看整體，再看區域性。”
“先看整體，再看區域性。”蘇明遠重複了一遍，在本子上寫道，“這個思路跟我平時處理資料的方式不太一樣。我習慣先做相關性分析，找到最強的訊號，然後順著訊號往下挖。如果訊號本身是假的，我的整條推理鏈就斷了。”
“所以你適合做技術分析，我適合做全域性判斷。”陸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了，下午還有一場團隊演練。”
團隊演練安排在訓練區B，一個比A區更大的房間，地面中央鋪了一圈環形的虛擬現實投射場，能在訓練者周圍生成全息場景。陸沉第一次走進B區的時候，場景正在投射一個星際飛船的走廊，金屬牆壁上貼滿了年久失修的警示標籤，頭頂的燈管有一半不亮，另外一半在閃。葉真站在場景邊緣等他。
“你怎麼來了？”陸沉走過去。
“沈聯絡官讓我來參加配合演練。”葉真把手裡的便攜檢測裝置包往肩上一甩，“說是需要法醫配合。我以前雖然是法醫，但已經離開重案組好幾年了。她說沒關係，反正只是演練。”
場景裡出現了三個虛擬角色，分別是本案的船長、副船長和機械工程師。蘇明遠也加入了演練，他扮演的是飛船系統工程師。三個人要在模擬場景裡完成一輪完整的現場勘查和嫌疑人詢問。
演練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陸沉負責主線推理，葉真負責現場物證檢查，蘇明遠負責系統資料分析。三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中間出了兩次資訊傳遞延遲和一次錯誤判斷，但整體流程走完了。沈聯絡官在演練結束後的評估裡寫了三行字：“推理鏈完整，物證採集規範，資料交叉驗證有效。團隊配合有待磨合，溝通頻率偏低，建議增加協作訓練。”
“增加協作訓練”被沈聯絡官安排到了下一週，但沒來得及執行。
那天下午，陸沉剛從訓練區出來，正在走廊裡跟葉真討論演練裡的一個細節，沈聯絡官從走廊盡頭快步走過來。她的步伐比平時快，表情也比平時緊。她走到陸沉面前停下來，手裡拿著一塊平板，螢幕上是一片紅色的警示訊號。
“有新副本。”她說，“C級，密室殺人。地點是環形旋轉人造重力貨運飛船‘織女三號’。已經有一名平民被拉進去了，聯邦歷八十九年的真實懸案，之前從來沒有被啟用過。”
“多少平民？”
“一個。貨運飛船的船員，昨天晚上在宿舍裡忽然昏迷，腦電波趨於平坦。他的家屬已經接到通知了，但我們還有時間。副本剛剛生成，難度標記是C級。根據系統評估，需要三到五名探員進入。目前可調動的探員裡，你和蘇明遠是最近的。葉真也可以做隨隊法醫。你們三個夠不夠？”
陸沉看了一眼葉真。葉真把裝置包往上提了提：“我以前做法醫的，現在也還行。”
“蘇明遠呢？”
“在訓練區B收裝置。我去叫他。”陸沉往B區走去，邊走邊問沈聯絡官，“這個副本的背景資料有多少？”
“很少。織女三號是一艘老式環形旋轉貨運飛船，聯邦歷八十九年在邊境星域失聯，後來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一艘廢船。黑匣子記錄裡有一段未解密的兇案資料，之前一首無法還原，現在謎域把它自動補全了。”沈聯絡官跟著他的步伐，“死者是飛船二副，叫埃裡希·譚。被發現時死在7號艙室裡，艙門從內部反鎖，監控顯示無人靠近。死因是頸部動脈破裂，但現場沒有找到兇器。”
陸沉停了一下腳步。“密室殺人，遠端作案，兇器消失。這三個要素同時出現，通常意味著兇手用了某種物理規則上的漏洞。我先看副本資料。”
三人各自完成裝備準備後，在意識投射艙室集合。蘇明遠抱著平板站在艙門邊，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一些。葉真把便攜檢測裝置包檢查了兩遍，確認所有儀器都在正常工作狀態。陸沉最後一個走進艙室，躺在投射艙裡，艙蓋合上之前，他看了沈聯絡官一眼。
“副本內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如果你們在裡面待得太久，外部會啟動緊急召回程式。保持通訊，不要單獨行動。”沈聯絡官說。
“知道了。”
艙蓋合上。黑暗，牽引感，然後一切歸於另一個世界。
陸沉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的金屬走廊裡。走廊呈輕微的弧線向兩端延伸，腳下的金屬格柵地板有長年累月的磨損痕跡，頭頂的燈管有一盞不亮，在走廊裡投下間斷的陰影。空氣中有機油和金屬粉塵的味道，比他在現實中聞到的任何貨運飛船都更濃。重力感覺稍微比標準重力輕一些，大概是零點七到零點八個G，這是環形旋轉人造重力飛船的典型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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