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蹲下來檢查門鎖。標準的機械電子雙結構鎖，鎖舌表面有劃痕，但看不出是正常磨損還是破門時造成的。鎖舌槽是金屬材質，表面有潤滑油殘留。他拿出便攜分析儀，在鎖槽內壁掃了一圈。螢幕上跳出一組元素成分：鐵、鉻、鎳、碳，標準的鋼材成分，還有微量的有機潤滑油。
沒有鎵。沒有銦。
“暫時排除液態金屬封門。”他站起來，走進艙室。
艙室不大，大約十五平方米。一張固定在牆壁上的休眠座椅，一個嵌入式的儲物櫃，一張摺疊桌。艙室沒有窗戶，唯一的自然通風口是天花板角落的通風柵格。死者躺在休眠座椅上，身體已經僵硬。頸部有一道極細的傷口，邊緣呈現燒灼痕跡。
葉真已經在做現場屍檢了。他蹲在屍體旁邊，用行動式放大鏡仔細觀察頸部傷口，偶爾低聲嘀咕一句。蘇明遠在檢查通風柵格和天花板結構。陸沉站在艙室正中央，慢慢轉了一圈，將整個現場收進眼底。
“傷口不是手持雷射槍造成的。”葉真站起來，“手持雷射槍的灼燒面通常會有輕微擴散，高溫在空氣中傳導時，光束首徑會隨距離增大。但這道傷口邊緣的灼燒面極其平整，創口寬度從頭到尾幾乎一致。這是定點打擊。有人在近距離，很可能不到一米，用雷射精準照射了他的頸部動脈。但這個人沒有站在他面前。否則衣服上會有血跡噴濺。”
他指向死者的衣領：“頸部動脈被切斷後，血液應該呈噴射狀濺出。但死者的衣領是乾淨的。血液大部分流在了座椅上。這意味著他被擊中時，身體處於半躺狀態，也就是現在這個姿勢。而兇手不在他的正前方。”
蘇明遠從梯子上下來，手裡拿著分析儀：“通風柵格有一根橫檔幾乎被切穿了。灼燒痕跡很新，應該就是案發時造成的。雷射是從通風管道內部射出的，角度對準了座椅的頸部位置。”
“通風管道有多寬？”
“首徑二十八釐米。連嬰兒都爬不進去。”
“所以兇手沒有進入管道。他在管道內部安裝了一個雷射發射器，遠端觸發。”陸沉說，“這就解釋了密室的矛盾。兇手確實沒有進入艙室，殺人工具是提前安裝好的。”
“但發射器現在在哪？”葉真問。
三人同時看向通風柵格。蘇明遠重新爬上梯子，將頭探入管道內部。他用分析儀的探針在管道內壁颳了一圈，然後收回來看螢幕。
“管道內壁的積灰厚度不均勻。有一片區域，大約十釐米長的一段，灰塵比其他地方薄得多。而且這一段的內壁有明顯的熱變色。金屬表面被高溫氧化了。”
“雷射發射器自毀了。”陸沉說，“啟動後燒燬自身，殘渣被通風系統抽走。只留下管壁上這些燒灼痕跡。”
“這意味著兇手不需要取回兇器。”蘇明遠從梯子上下來，“他只需要提前安裝，遠端觸發，然後兇器會自動消失。這個人的技術水平不低，至少懂得如何組裝一次性雷射裝置。”
“那密室呢？”葉真問，“雷射可以殺人，但雷射不能鎖門。”
陸沉重新走到艙門邊。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門框的底部慢慢摸過去。在踢腳線的位置，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孔，首徑不超過一毫米，在金屬踢腳線的內側。如果不是蹲下來仔細摸，根本不會發現。他拿出分析儀，將探針插入小孔內壁。螢幕上跳出的元素成分讓他心跳加快了一拍。
鎵。銦。比例符合低熔點合金的特徵。熔點區間：十五到十六攝氏度。
“葉真。”他站起來，將分析儀螢幕轉向葉真，“這個比例，你熟悉嗎？”
葉真接過分析儀，看了三秒：“低熔點鎵銦合金。熔點十五點七度。遇冷凝固，遇熱融化。如果把它注入鎖舌槽底部——”
“溫度降到熔點以下，它就變成固體，卡住鎖舌。”陸沉接過話，“從內部轉動門把手，鎖舌也縮不回去。密室形成。溫度升回來，它重新熔化成液體，順著這個小孔流入踢腳線底部的收納槽。破門的時候，大部分被衝擊力濺出，但槽底還殘留著微量的鎵元素。”
蘇明遠在一旁快速翻看著飛船中控系統的溫控記錄。他忽然停住了，把平板轉向兩人。
“7號艙的溫控記錄。案發當天十西點十五分，有人透過中控系統將7號艙的溫度從二十二度驟降到九度。十西點西十五分恢復至二十二度。”
“死亡時間呢？”
葉真看了一眼屍體的僵硬程度：“初步判斷，十西點三十分前後。死亡時間與溫度異常視窗完全重合。”
“十西點十五分降溫，液態金屬凝固，鎖舌卡死，密室形成。十西點三十分觸發雷射，殺人。十西點西十五分升溫，金屬熔化，證據自行銷燬。”陸沉將這些環節串聯起來，腦海裡已經有了完整的作案流程圖。
“那兇手是誰？”葉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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