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會在反流時被帶回取水口。”蘇明遠把終端上的資料翻得飛快，“而且壓力條件可以人為製造。如果有人在水處理廠的出水端臨時調節壓力閥，讓管道在特定時間段產生壓力波動，毒物就會在精確的時間視窗被推到取水口。兇手不需要進入水站。他只需要在上游投放毒物，然後等壓力波動把它送過來。”
葉真從操作檯那邊抬起頭來：“我這裡也有發現。死者血液樣本的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神經毒素，但具體成分還不確定。我需要更多時間來分離和鑑定。”
“毒物分析需要多久？”
“給我一個小時。”葉真把血液樣本重新裝進便攜分析儀，蓋上蓋子，設定好分離程式。分析儀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開始運轉。
林晚星從主控臺那邊站起來，手裡拿著終端機。“門禁記錄我查完了。案發當天上午，死者在八點十分刷卡進入水站，八點十五分在3號取水口取水樣，八點十七分倒地。安保人員八點二十五分破門，發現死者己經失去意識，送醫後宣佈死亡。整個過程中門禁系統沒有任何異常記錄，監控畫面完整，沒有第二個人進入水站。”
“監控有沒有拍到死者進入水站之前的活動？”
“拍到了。他八點零三分從辦公區出來，步行到水站，八點十分刷卡進門。路上沒有停留，沒有跟人交談，也沒有接觸任何可疑物品。”
陸沉站在取水口隔間裡，把時間線在腦子裡排了一遍。死者八點零三分從辦公區出發，八點十分進水站，八點十五分取水樣，八點十七分倒地。毒發時間極短。如果毒物是透過管道反流送來的，那壓力波動的時間點必須在八點十五分之前。調節壓力閥的人需要精確掌握死者的作息規律，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點取水樣。
“蘇明遠，去查一下水處理廠的壓力記錄。案發當天八點到八點半之間，有沒有異常波動。”
“我現在就去。水處理廠在穹頂外面，我讓殖民地的人帶我過去。”蘇明遠把終端收起來，快步走出水站。
陸沉走到操作檯旁邊，蹲下來看葉真正在處理的血液樣本。便攜分析儀的螢幕上跳出一組波形圖，葉真盯著那些波形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
“這個毒素的結構不對。”葉真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它是由兩種前體物質組成的。單獨存在的時候完全無害。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混合之後，才會生成致死毒素。”
“什麼條件？”
“兩種前體物質分別接觸過氧化物酶和乳酸。過氧化物酶在人體內自然存在，乳酸在高強度運動或極度緊張狀態下會大量分泌。如果死者當時處於高度應激狀態，血液乳酸濃度升高，毒素生成速度會加快幾十倍。”
陸沉想起了死者當天的活動記錄。連續三場會議，與多位反對者激烈爭吵，心率監測顯示全天處於高度應激狀態。案發前，他還沿著穹頂農田跑了一圈步。乳酸、應激、高度匹配。
“兇手不需要精確控制投毒劑量。”陸沉站起來，“他只需要讓兩種前體物質在死者體內和取水口的水樣中先後出現。死者的身體自己完成了剩下的步驟。他自己的代謝系統變成了毒藥工廠。”
葉真把分析儀關掉，站起來看著陸沉。“那兇手是誰？誰能在上游投放前體物質，同時又能調節壓力閥？”
“去查水站和上游水處理廠的人員名單。”陸沉說，“重點查同時擁有水站門禁卡和水處理廠壓力閥調節許可權的人。這種人不多，應該能篩出來。”
林晚星己經在終端上操作了。“篩完了。同時擁有兩項許可權的人只有三個。一個是水站管理員，一個是水處理廠的技術主管，還有一個是殖民地的衛生顧問。”
“衛生顧問叫什麼？”
“陳明遠。西十二歲。聯邦醫科大學畢業。聯邦歷九十二年被吊銷醫師執照，聯邦歷九十西年來到新希望殖民地，擔任衛生顧問。負責水質監測和公共衛生管理。”
陸沉把這三個名字記在腦子裡。他正要開口，蘇明遠從門口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壓力記錄。
“找到了。案發當天八點十二分，水處理廠的出水端壓力閥有一個手動調節記錄。持續時間不到兩分鐘，峰值比正常高出百分之十二。調節人使用的是技術主管的工號，但技術主管當時在另一個崗位上，有不在場證明。工號被冒用了。”
“冒用工號的人，IP位置在哪？”
蘇明遠低頭看了一眼列印記錄，然後抬起頭來，臉色變了。“IP地址是殖民地診所二樓。衛生顧問陳明遠的實驗室。”
